第二百七十六章 傀儡皇帝(1/2)
皇帝已經二十八歲,連太子都十一歲了,宇文護還有什麼理由把持朝政大權而不還政於帝?
篡位自立?
逼迫西魏皇帝拓跋廓禪位於宇文覺,五年之內,連弒三個皇帝,所立三個新帝宇文覺、宇文毓、宇文邕都是他的從弟,宇文泰的兒子。
宇文護不是周公,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做周公,之所以沒有自己坐上皇位,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從表面上看,宇文護統左右十二軍,將軍政大權盡握於手,無論大事小事,都是自行決斷之後再上報皇帝,可謂是風光無兩。
但事實上,忠於宇文泰的八柱國力量一直都存在,並嚴重製約著他的權勢。
西魏八柱國之中,位居首位的宇文泰地位超然,元欣為宗室大臣,只是因地位尊崇而掛名,實際上是為六柱國。
這六位柱國和麾下十二大將軍,在西魏時便共同構築了一個強大的政治軍事集團與貴族門閥集團,是當時西魏當之無愧的核心力量。
這個集團,就是後世歷史學家陳寅恪先生所稱的關隴集團。
這個時候,六柱國大多都已不在人世,但他們的後輩卻仍然忠於皇室,並掌控著六柱國一系的強大力量,宇文護若行篡位之舉,首先就得面對他們的發難。
雖然已經位居百官之首的大冢宰,但宇文護仍然沒有把握能夠對付得了這些人。
他已經忍耐了十多年,再多幾年也不是不能忍受,況且,現在的皇帝對他也還尊崇,並沒有從他手中奪回權利的跡象。
想到這兒,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崔大夫,你讓人去大宗伯府走一趟,就說陛下准允陳使入宮晉見。」
既然不能立即篡位,就別讓皇帝心中再起什麼隔閡,況且,最終如何議和,還得他說了才算。
但崔士禮卻一下發了急:「大冢宰,若是徐老賊入宮見了陛下,從中挑撥,怕是又生事端……」
「崔大夫不必多言。」
宇文護擺了擺手:「我扶佐皇帝登位至今已逾十載,他是個什麼性子,我比你更清楚。」
「更何況周、陳如今正在交戰,敵國使者行挑撥離間之計,皇帝又豈能不知?又怎會放在心上?」
宇文邕從不插手政事,對宇文護這位從兄也極其尊崇,崔士禮想了想,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多慮,於是拱手應喏,自安排人去向春官府傳令。
有了宇文護的准允,晉見之事自然非常順利,次日午時過後,周主宇文邕便在重信殿內接見了徐陵。
一番繁瑣的儀式之後,徐陵便在大殿之上,拱手作揖對宇文邕道:
「外臣奉我皇詔令出使貴國,欲與貴國罷戰議和,簽定互不侵擾之盟約,外臣懇請陛下,以天下萬民為念,止息干戈,重結友盟。」
「朕自然是以天下萬民百姓為重的……」
宇文邕看了一眼下首不遠處垂手而立的宇文護,隨即便向他問道:「晉公,你看這兩國罷戰議和之事,應當如何?」
宇文護拱手道:「陛下,陳、周兩國之間,並無深仇大怨,罷戰言和也無不可,然而我軍勞師遠征,若就此無功而返,臣下只恐將士因此生怨。」
「晉公之名威震南北,今日得見,實感幸甚!」
徐陵轉過頭來,正色說道:「外臣出使之前,我皇特命外臣向晉公獻上吳地上好美錦十匹,以表敬意。」
說罷,他又向宇文護作了一個深揖,神色之間更顯恭謹。
果然被崔士禮言中,這老匹夫還真在眾目睽睽之下行此挑撥離間之舉,宇文護心裡暗罵了一聲,又轉頭看了宇文邕一眼,反口問道:
「徐公,難道陳主對我皇就沒有敬意?」
徐陵笑道:「早聞陛下與晉公君臣一體,又份屬兄弟,我皇敬晉公,與敬陛下並無區別,當然,陛下這兒,外臣也有禮物獻上,南海珍珠、越窖青瓷,以供陛下賞玩。」
若說剛才所言還有些含糊,那現在可就是明目張胆的挑撥,而且還是在殿內如此多人的情況下。
頓時,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這就是徐陵想要的效果,他說這番話,就是要讓越多人知道越好。
哪怕宇文邕和宇文護原本君臣相知,這番話也能讓他二人之間心生嫌隙。
殿中的安靜只持續了片刻,便聽宇文邕笑道:「貴使說得不錯,朕與晉公份屬兄弟,本就同根同源,敬朕則如敬晉公,反之,敬晉公則如敬朕,確實並無多大區別。」
宇文護連忙深揖道:「多謝陛下!」
無論人前人後,宇文邕對宇文護的尊敬都不曾少,就是在詔書之中,凡有提及宇文邕之處,都用「大冢宰晉國公」的稱呼來代替,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表現得更為客氣。
「晉公任當元輔,勉效忠勤,誠信素孚,朕能得晉公相助,幸甚!」
宇文護謙遜道:「都是臣下份內之事,不敢當陛下如此誇獎。」
宇文邕又勉勵了他兩句,最後才道:「朕有些乏了,陳、周兩國罷戰之事,就由晉公定奪即可。」
說罷,便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出了重信殿。
眾大臣連忙躬身相送,等不見了宇文邕的身影之後,宇文護才皮笑肉不笑地對徐陵說道:「徐公,你這離間之計,恐怕是不能得逞了。」
「外臣句句肺腑之言。」
徐陵面色如常地一拱手:「方才外臣所請罷戰之事,不知晉公作何想法?」
「剛才陛下在的時候,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要罷戰議和可以,但貴國必須拿出誠意來。」
宇文護一邊說,一邊抬腳就往殿外走,徐陵連忙皮緊走兩步跟上,問道:「不知晉公說的『誠意』是?」
「此次我從襄州、江陵等地調集人馬東下,耗費錢糧數以萬萬計,貴國若不補償一二,將士們如何肯輕易撤回?」
難道是我請你等賊子東下寇掠?徐陵心下惱怒,但臉上卻仍然淡淡笑道:「晉公此言差矣!」
「貴軍東下,我軍西進,雙方所耗錢糧都不少,而且再如此對峙下去,對貴我兩國都是有害無益。」
「我耗得起!」
宇文護突然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道:「即便再於沌口駐上一年,我國無非就是消耗些錢糧,但貴國可就不只是錢糧的問題了。」
「我聽說韓氏如今不但攻占了吳地,還在雲陽瀆一舉覆滅了貴國十萬中軍,只怕用不了多久,韓氏便會揮兵西進,貴國處境……實在是令人憂慮啊。」
驟聞此言,徐陵便如被人當頭擊了一棍,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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