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2/2)
但與攻打烏程不同的是,因吳縣守軍反抗太過激烈,韓家軍入城後,吳郡四姓的家兵部曲仍然依靠地利負隅頑抗,韓家軍前後傷亡了將近三千人,比攻打烏程的損失還要慘重。
而城內的傷亡卻比韓家軍還要多得多,陳軍士卒、四姓部曲加平民百姓,傷亡竟然超過了萬人。
南朝的人口本來就少,因此在還未發兵之前,韓端便再三向卜僧念等人強調,要少殺傷,儘量保留人丁,可區區一個吳縣,就讓他損失了一萬多人。
而這一切,都是吳郡四姓所造成的。
若沒有他們鼎力相助,陳伯恭即便據城死守,憑他那三四千郡兵,也不可能造成這麼大的傷亡。
吳郡太守府內,馬三興怒不可遏:「郎主,麾下請誅吳郡四姓,以祭麾下戰死兒郎!」
眾將群情激奮,紛紛請求誅四姓之族。
未破城之前,韓家軍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他們用弓箭向城內發射了無數檄文,表示只要獻城投降,便不會妄加殺戮,但若負隅頑抗,城破之後,便要誅其滿門。
如今,卻是到了兌現之時。
但韓端還是不想大肆殺戮。
吳郡四姓所有族人加上他們的部曲,遠遠不止一萬之數,如此多的人口全部殺掉,實在是有些可惜。
「一族之中,也同樣有窮困潦倒的遠支子弟,也有與主支不和,並未共同參與頑抗的,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將他們就殺了,那對這些人未免有些不大公平。」
別看那些世家遠支子弟在外面扯虎皮拉大旗,但真正在族內,他們根本說不上話,買不起筆墨紙硯讀不起書的同樣大有人在。
而這些人,是絕對不可能、也沒有能力為主支被誅而去復仇的。
不過,在這個時代和一群大老粗說「公平」,無異於對牛彈琴,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不公平。
所以一聽這話,馬三興便咧著嘴笑道:「那只能算他們倒霉,姓什麼不好,非要姓什麼顧陸朱張?」
中軍記室參軍陸淮普頓時便不滿地道:「馬總管,姓氏是祖宗傳下來的,你這話說得可有點不講理了。」
馬三興這才發現自己一桿子打翻了一船人,韓家軍中可是有不少將領是姓這四個姓的,他摳了摳臉頰,呵呵笑道:「老陸老陸,我說的不是你,你又不是吳郡的,瞎湊什麼熱鬧?」
話音剛落,韓端麾下中軍軍帥顧超便叫了起來:「馬總管,我便是吳郡人氏,難道你方才說的是我?」
韓端也呵呵笑道:「三興,你這話得罪的人可多了,改日見了濟之,定要向他轉述你今日所說,讓他再來領教你的刀術。」
當初韓端和張和一起火攻鏡湖湖心島時,馬三興曾與張和有過一戰,當時並未分出勝負,馬三興歸順韓端後,說起那晚之事來頗有些不服,因此後來又有過幾次較量,但每次都被張和打得鼻青臉腫。
今日在場的將領,大多都是韓端以前的老部曲,此時聽韓端一說,頓時便哄堂大笑起來。
馬三興臉紅脖子粗地對眾將吼道:「笑什麼笑?你等有誰有勝得了老張,我就為他提刀牽馬!」
這話可就沒人敢再接口了。
誰都知道韓家軍中四員猛將,第一非韓端莫屬,第二便要數張和張濟之,第三是馬三興,第四則是卜僧念,這些將領連排老四的卜總管都打不過,更別提去挑戰老二了。
「好了,言歸正傳!」韓端擺了擺手,眾人立即安靜下來,將目光轉而看向他。
「我的意思,吳郡四姓,主支必須處斬,並不單單是他們與我為敵,而是彼等裹挾百姓,給我軍和吳郡軍民造成如此大的傷亡,其罪當誅!」
「近支和遠支當中,若有未參與其事者,可不受牽連。不過,即使不治彼等之罪,也不可再讓其留在吳郡,將彼等拆散開來,分別送往淮南各地安置。」
「郎主此法可行,既不多殺傷人命,也可避免彼等日後再聚居為亂。」軍正靳釋問道:「那他們的家兵部曲,又當如何處置才算妥當?」
韓端道:「四姓之家兵部曲,是此次抵抗我軍之主力,不可輕縱!」
「隊率及以上,盡數斬首,其餘士卒送往礦冶挖礦,吳郡郡兵也可照此行事。」
靳釋拱手應喏,隨即卻又問道:「郎主,冶山那邊已經人多為患了,是不是送一些到壽陽新開的石炭礦去?」
韓端沉吟片刻道:「石炭日後的用量會越來越大,可以多送一些過去,不過,冶山那邊也得解決。」
「蕭振,你發一份文書給冶山全忠,讓他從一年前送過去的俘虜中,選一批吃苦耐勞又願意從軍的到秦郡充任新卒。」
想了一想,他又說道:「再給濟之去封信,將此事向他說明,順便催一下他,讓他抓緊組建府兵!」
趁著蕭振去草擬命令文書之時,韓端又向文官武將們強調了兩點。
一是軍紀的問題。
不可擾民,更不可劫掠民財,這是韓端一再強調的問題,軍中也是發現一起便嚴懲一起,目前來看效果非常不錯,韓家軍的軍紀比朝廷官兵都要好得多。
一支軍隊的軍紀,和將領有極大的關係,在保證後勤供給充足的前提下,只要將領約束得力,基本不會有敗壞軍紀之事發生,偶有極少害群之馬,只要及時處理,也不會造成很大影響。
其次是組建郡縣鄉各級官府以及郡兵駐防,這些都有成例可循,用不著韓端多操心,他於此時提起此事,主要是重申一點:軍隊和政事分離。
拿下了吳郡,總算是將三吳之中盡數收入囊中,韓端心裡也輕鬆了不少。
然而就在此時,他卻又收到了邦諜從廣州傳來的消息:章昭達部陳軍於六月二十日攻破廣州州治、南海郡治番禹,將歐陽紇活捉並押往建康。
州治所在,竟然被章昭達提三萬兵便告攻破,韓端不由得暗罵歐陽紇無能。
但他看了邦諜送來的密信之後,才知道事情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自從華皎叛亂以後,陳頊對歐陽紇也是心存疑忌,於是就徵召他入朝擔任左衛將軍。
歐陽紇知道陳頊多疑的稟性,不敢入朝,於是在麾下將領的慫恿下舉旗造反,並發兵攻打衡州刺史錢道戢,從來引來章昭達的討伐。
為了拉攏更多的力量,歐陽紇召陽春太守馮仆到番禹,要他一同參與謀反。
馮仆派人稟告自己的母親洗夫人,但洗夫人卻道:「我家忠貞報國經今兩世,不能惜汝負國。」
話是這樣說,但實際上,是冼夫人看出歐陽紇成不了事,不願和他一起賭上全家性命,為此不惜放棄被歐陽紇扣為人質的親兒子馮仆。
冼夫人家從秦漢時起便為俚人(壯族先民)首領,統領的俚人部屬多達十萬家,她拒絕歐陽紇後,便立即統領百越酋長發兵與章昭達聯合,一舉攻下了番禹城。
歐陽紇死不足惜,章昭達三萬兵馬回朝也對韓端造不成什麼威脅,但接下來從建康傳來的消息,卻讓他一下就緊張起來。
陳國與周國議和,周國撤回了江北所有兵馬,陳國駐於公安、沌口一帶十餘萬大軍,已經於七月初八日,全部撤回了建康。
再次擁有了十多萬大軍的陳頊,絕對不會坐視韓端占據三吳。
可以預見的是,在不久的將來,韓家軍和陳軍之間,必然會有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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