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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改弦易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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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奐死了,謝緘死了,就連信禪師也死了!起兵之事,我周家不打算再參與,諸位要如何行事,日後都與我周家無關!」

胥水畔的一座章氏莊園裡,吳縣周氏家主周枚沉著臉說了一句,他本來就不是很想參與此次起兵,在聽說會稽舉事慘敗,全軍覆沒之後,更是毫不猶豫地宣布退出這個「豪強聯盟」。

「韓端這豎子實在是太陰險了,我等都以為他去了建德,誰知他竟然偷偷回了山陰,還設了這麼一個陷阱,將會稽一干大戶都埋了進去!」

崔氏家主崔敬話音未落,李氏家主李丙便哭喪著臉接口說道:「這韓端手段毒辣,而且還會術法,能召來神雷助戰,我等與之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殊為不智。」

「我聽說他麾下的邦諜無孔不入,孔奐等人正是因此而送了性命。」李丙聲音有些發顫,「說不定我等之中,便有那韓氏邦諜,我等聚會行蹤,或許都已被其掌握……」

韓家軍的邦諜並不是什麼秘密,許多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就連軍中的高層將領,也不知道它的首領是誰,都有哪些人員。

在這些豪強眼裡,神秘的「邦諜」仿佛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猛地竄出來,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諸位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你等可知,此時若不拼死一搏,日後會是什麼下場?」章氏家主章賓冷冷地道。

在他看來,在場一眾豪強瞻前顧後,皆是貪生怕死、見風使舵之輩,並不是好的結盟對象,奈何只章氏一家,勢單力薄,若不聯合這些豪強,根本不足以成事。

自吳郡四姓伏誅之後,吳郡已經沒有了可以比肩四姓的世家大豪,章氏之於吳郡,遠不能和謝氏之於會稽相比,章賓能將各家家主聚到一起來欲圖舉事,其實還是仗著章昭達的原因。

若諸豪強執意不從,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所以他稍微頓了頓後,還是只能再次說明利害,好言相勸。

「韓賊新立,便施行士紳一體納糧之策,且欲推行土斷均田,徹底斷絕我等根基!諸君,此番若不破釜沉舟,恐怕用不了多久,我等子孫後代,便要淪為奴婢賤民了!」

李丙急急地道:「章君所說雖然在理,但韓賊兵強馬壯,耳目眾多,會稽眾豪一萬多人馬,還有僧兵助陣,尚且落得身死族滅之下場,我等並非不願起事,實在是不敢冒此奇險啊!」

「你等就如此沒有信心?前些時日你等又是如何說的?」

「這個……此一時彼一時嘛。」李丙訕笑了一聲,「前些時日我等以為韓端去了建德,吳地空虛,但實際情況根本就不是這樣。」

章賓冷笑道:「那你等的意思,是甘為魚肉,任其宰割了?」

「總比身死族滅要好!」李丙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孟浪,於是連忙陪笑道,「我的意思,是韓賊兵威正盛,我等不如暫且收斂,日後若有良機,再圖舉事不遲。」

他向章賓作了一揖:「我等身後,是數百上千的族人,若貿然行事,使得家族斷了傳承,我等縱死也難贖其罪!」

「章君,請恕李某食言之罪,起兵一事,我李家就不參與了。」說罷,他團團作了一揖,竟不等章賓回話,徑直出了正堂。

其餘諸豪強見此情形,也紛紛提出告辭,轉眼之間,廳內便只剩下章家幾人面面相覷。

章賓一拂衣袖,恨恨地咒罵道:「此等鼠輩,終有後悔之日!」

他焦躁地在室內轉了幾圈,誰知腳下一滑,差點就跌倒在地,幸虧他及時抓住旁邊章昭裕的胳膊,方才勉強站住身形。

看著章賓狼狽的樣子,章昭裕的心裡,卻泛起了一絲幸災樂禍。

章昭裕是章昭達的親弟弟,三年之前,他還是岳陽太守。

當時,岳陽太守章昭裕、桂陽太守曹宣、湘東太守錢明以及長沙太守曹慶等人,都隸屬於湘州刺史華皎麾下,因此都追隨華皎反叛。

華皎兵敗伏誅之後,章昭裕等人也被擒往都中,曹慶等四十多人被斬首於市,章昭裕因為是章昭達的弟弟而免死,只是遣回吳縣家中隱居。

章昭裕以前在岳陽太守任上時,在族中地位超然,但一獲罪貶職,而且還是永不錄用的謀反之罪後,章賓對他的態度就再不如往昔,就連與其兄長聯絡起兵之事,也沒讓其參與其中。

此刻他見章賓所圖不成,心裡竟隱隱有些暢快。

他一抖衣袍,朝前面走了兩步,與章賓拉開一小段距離,然後回過身來,沉聲說道:「其實,方才李丙所言,也不無道理。」

「起兵舉事,若是成功,固然是有大功於朝廷,然而一旦失敗,我等身死族滅,連家族都不能傳承下去,再說其它又有何益?」

章賓冷冷地打量著他:「叔通何出此言?你兄長如今正領兵討伐韓賊,你卻因何在此冷言冷語?」

「我大兄領兵討賊,與我所說又有何干?」章昭裕又往後退了步,輕輕搖頭道:「家族興不興盛,並不在於有多少莊子良田,有多少奴婢蔭戶,而是要看族中子弟在朝堂上的地位。」

「南朝代代土斷,也沒見誰家因此而衰亡,北朝早就開始施行均田,也不見世家門閥因此而斷了根基,反倒是那些擁有大量良田產業的豪強大戶,成了朝廷宰割的對象。」

「況且,這陳氏的皇位,還真不一定能夠坐得長久。」

章賓聽他先前所說還有些道理,但聽得最後一句,頓時就變了顏色:「你這是危言聳聽!」

「家主稍安勿躁。」章昭裕直視章賓,「你不曾在朝中為官,不清楚其中底細,這陳國,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穩固!」

「如今朝廷與韓氏之間,勝敗當在五五之數。」章昭裕說到這兒,卻又擺了擺手,否定了剛才說的話:「不,應該說,韓氏的勝算至少占了六成!」

若不是看出了陳國朝廷的虛弱,他前歲怎麼可能跟隨華皎起兵?而且華皎最終兵敗,也不是因為叛軍比陳軍要弱。

沌口一戰,若非緊要關頭江面上風向突變,這個時候,陳國或許已經早就不復存在了。

如今的韓氏,實力比當年的華皎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反觀陳國卻是江河日下,連士卒的餉錢都發不起,兩相比較,並不難得出結論。

說陳國占了四成勝算,已經是他高估了。

「我大兄乃陳國朝廷重臣,領兵討伐韓氏乃是應有之義,即使戰敗,也不會牽連到家族頭上,但若我等起兵響應,性質就大為不同,韓氏一旦得勝,便是章家族滅之時!」

族老章安遲疑片刻,往前一站道:「家主,我覺得叔通所言,甚是有理!韓氏施行土斷也好,均田也罷,都不是只針對我章氏一家,我等起兵,勝了不是我一家得利,敗了卻要賠上舉族性命,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划不來。」

另一名族老也道:「家主,起兵之事風險甚大,不如依叔通所言,就此作罷?」

章賓沉吟了一會,轉而向章昭裕問道:「我先前召集諸家豪強商議起兵,雖然做得隱秘,但恐怕早晚會被韓氏知曉,若日後他以此向我家發難,我等又當如何?」

章昭裕一邊聽著,嘴角卻是露出了一縷笑容。章賓雖然身為一族之主,但說起諸般應對,比起經歷過官場搏殺的章昭裕來說,卻還是差得太遠。

「只是就此作罷還不夠,必須主動與韓氏交好。」

「你大兄如今還領兵與韓氏在衢水對峙,我等卻要與其交好,這算哪門子的對策?」章賓頗是有些不理解,「如此做法,我怕是兩面都討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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