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改弦易轍(2/2)
「你大兄如今還領兵與韓氏在衢水對峙,我等卻要與其交好,這算哪門子的對策?」章賓頗是有些不理解,「如此做法,我怕是兩面都討不了好。」
「非也!」章昭裕卻是搖頭道:「家主難道不知狡兔三窟?」
「我等交好韓氏,若大兄得勝,便是有大功於朝廷,朝廷斷不會因此而為難我家。若韓氏得勝,我等投效有功,也不會因大兄之事而遷怒於我章氏一族。」
「無論誰勝誰敗,我章氏都立於不敗之地,這才是最好的應對之策!」
幾人聞言,頓覺豁然開朗。
章昭裕前兩年參與華皎叛亂,若換在其他人身上,不說夷三族,最少也是個滿門抄斬,但因章昭達的緣故,卻只是罷官遣送回家。
即使韓端兵敗,只要章昭達不倒,章氏一族便可無憂。
章賓連連點頭道:「叔通言之有理,但我等……要如何才能取信於韓氏?」
「這得要看家主願意下多大的本錢。」章昭裕撫著長須,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
「叔通此言何解?」
「若不想與其深交,只須上書一封聲明我家不與其為敵之立場,然後靜觀其變、順其自然即可,若要深交,便要主動將家中田地人口交出,大力支持韓氏施行土斷均田,最好再送上些錢帛糧草作為軍資,如此方能得其信任。」
「不可,不可深交!」章賓連連擺手,「我章氏數代積累,方有今日之家業,怎可如此輕易就獻給那韓氏?」
看到他那仿佛被割肉般的模樣,章昭裕不由得笑了起來:「家主應當把眼光放得長遠一些。」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家族之興盛,不在家業之多寡,而在於朝堂之上。若韓氏得了天下,我章家能在新朝之中占據一席之地,便可保得章氏一族數十年無憂。」
「況且韓氏早晚要推行土斷均田,家裡的田地蔭戶,早晚都保不住,為何不主動獻出來交好於他?」
章昭裕這一番算計,面面俱到,不愧是在朝堂上與人明爭暗鬥了十多年的官場老手。
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道理也講得明明白白,但章賓仍然覺得肉痛,思索良久之後,他才開口問道:「要不,先寫封信問問你大兄?」
章昭裕搖頭道:「大兄忠於陳氏,此事就不必問他了。」
「不過,稍晚我會寫信將此事告知於他……家主若不同意,又當別論。」
章賓重重地一拍大腿:「就依你!深交就深交!」
「既要深交,那就勞煩家主速將土地籍冊取來,另外再準備一萬石糧草,明日一早,我親自前往會稽。」
……………………
章昭達覺得,這一次討伐韓氏,或許會是他有生以來最為艱難的一戰。
十年前抵抗王琳,七年前討伐周迪,五年前大破陳寶應,以及數月前平定歐陽紇,他這一生,經歷了許多次大戰,但從來沒有一次,讓他如此擔憂。
兵是烏合之眾。
除開那些新徵召的兩萬五千人不說,那一萬五千舊部,其實也有多半是去年才從軍的——這些士卒的戰力他早就清楚,若沒有冼夫人的俚兵相助,他連番禺城都可能攻不下來。
兵甲不全。
士卒可以徵召來充數,但兵器鎧甲卻變不出來,四萬正卒,有甲者不過兩成,將近一半的士卒,用的是破鏽的長槍。
出兵之前,將豫章武庫搜颳得乾乾淨淨,也不過是找出來數千杆鏽跡斑斑的長槍和兩百柄直刀而已。
至於尋陽那邊,更是在去年就已經被搜刮一空了。
最讓他擔憂的,還是糧草。
全軍上下,已經只剩下三萬石糧食,勉強還夠吃上十來天。但將這些糧食吃完之後,又到哪兒去徵集糧草?
從江州運糧不可能,路途太遠、水路不通且不說,江州也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供給。
就地徵集也不可行,軍中現在這三萬石糧,就是從太末(浙江龍游縣)強征來的,為此還破了幾家豪強的莊子,搞得他現在臭名遠揚。
章昭達已經在心裡想過無數次,明明前幾年還非常不錯的局面,為什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難道當今陛下真有那麼不得民心?
從內心出發,他其實也是很不認同陳頊篡位的。
仔細想來,還真如韓氏散發的檄文所說,陳氏立國以來三個皇帝,真沒有哪個是得位正的,難怪這些年來叛亂就沒有停息過。
站在大帳外面,微風輕輕吹過,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被箭矢奪去了眼珠的瞎眼又開始發痛,讓他的腦袋也有點發暈起來。
就在他惱怒地用拳頭輕輕敲擊著眉角時,親衛帶著一人遠遠地走了過來。
章昭達很快就認出這是吳縣章家的子弟,他的族侄章才。
「侄兒拜見伯父!」
章才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地作揖行禮,章昭達急不可待地問道:「家裡到底如何了?還有,會稽這邊,孔休文和謝緘有沒有得手?」
會稽之亂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由於韓家軍封鎖了建德的水陸道路,他到現在還沒收到會稽的任何消息。
「會稽豪強於八月初九日夜起兵攻打府衙,中了韓家軍的埋伏,全軍覆沒!孔奐、謝緘等十餘家家主,以及雲門寺僧首信禪師盡皆死於亂兵之中!」
聞聽此言,章昭達倒吸了一口涼氣。
據他所知,韓端率大軍來了建德,山陰城內最多只有三千郡兵,而眾豪強的家兵部曲,再少也不會少過萬人。
以三千對一萬,哪怕是中了埋伏,也不可能遭遇如此慘敗,十餘家家主竟然一個都沒能逃得出來。
這韓家軍的戰力竟然強悍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