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密謀誅護(2/2)
何泉帶著三人推開房門魚貫而入,隨即作揖拜見。
宇文邕點了點頭,對何泉道:「你親自守在門外,無論何人,一概不准靠近。」
待何泉出去關上了門,宇文邕才低聲將事情向三人又說了一遍。
宇文舉身材魁梧,性情豪邁,聽皇帝這麼一說,立即便躬身道:「陛下但有所命,臣無不遵從!」
「陛下所言極是!」
宇文孝伯也道:「近些時日來護賊更顯猖獗,已經將手伸向了左右十二軍外的府軍,若再拖延些時日,恐怕真要無力回天了!」
府軍十二大將軍領二十四軍府,上統於八柱國,是柱國系的大本營,宇文護挾大冢宰之勢插手府軍,一旦讓其得手,國中還有何人能與其抗衡?
宇文邕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而看向王軌。
王軌乃東漢司徒王允之後,西魏驃騎大將軍王光之子,世代為州郡豪門冠族。
其人智勇雙全,慷慨沉毅,乃宇文邕最為信重之人,有什麼大小事情,宇文邕都要先徵求他的意見。
此刻,王軌見幾人都將目光看向自己,連忙拱手道:「陛下,安化公與中大夫之言,臣深以為然!」
「太子今年已滿十二,明年便要大婚,然護賊卻仍把持朝政,不肯還政於陛下,此狼子野心,世人皆知。陛下已韜光養晦十一年,不能再等下去了!」
有了王軌三人的承諾,宇文邕心下大定。
因為他們並不僅僅只是三個人,而是代表了三個家族,三股勢力。
宇文孝伯所代表的宇文家族遠支,在北、西魏和北周時期,一直都擁有著極大的勢力和影響。
宇文孝伯的父親宇文深和伯父宇文測,在北魏時期的地位,遠遠高於宇文泰。
而且在西魏時,兄弟倆更是宇文泰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
宇文孝伯作為宇文測、宇文深一系的代表人物,所代表的力量,自然是不容人低估。
宇文舉的背景和宇文孝伯類似。
他的父祖在北魏時期的地位,也要遠遠高於宇文泰。
而且他的父親也是隨孝武帝進入關中的從龍老臣,後來才改投宇文泰,並一直受到宇文泰的重用。
宇文舉的父親宇文顯和去世時,宇文泰撫棺痛哭,感動左右。
由此可見,宇文舉代表的這一系,在西魏乃至北周的地位,都不遜於宇文孝伯家。
而出身太原「齄王」王氏的王軌,其家族在軍、政上的力量或許比不上宇文家,但他們在民間的影響,卻遠遠超過了兩家之和。
有了他們三家的支持,宇文邕的誅護計劃便再無破綻,四人又密議半個時辰,將所有細節都敲定之後,方才各自回去,分頭行事。
……………………
次日一早,宇文護便和徐陵簽定了和約。
雙方各自用印並互換國書之後,這個簡單到了極致的「會盟」便告結束。
將盟約和國書小心地放入懷中,徐陵終於露出了笑容。
對他來說,能夠用這個小的代價換取周國退軍,給陳國爭取到一個喘息的機會,這是一個十分難得的外交勝利。
宇文護同樣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三月毛喜出使周國時,他開出五千萬錢、三百萬石糧的條件,毛喜都覺得難以接受,議和之事不了了之。
但現在他卻從陳國敲了一千萬石糧,足足是以前的三倍還要多。
雖然這批糧食要四年之後才能完全兌現,但宇文護一點也不擔心陳國賴帳。
失去了巴蜀、荊襄和淮南的陳國,還有什麼底氣敢賴帳不還?
「大江左右生民能得休養生息,皆是晉公之功!」徐陵毫不吝嗇地拍了一記馬屁,隨即又道:「貴我兩國現已簽定和約,晉公是否可令大軍撤回?」
「不急。」宇文護見徐陵心急,心裡更加得意,他咧著一張大嘴笑道:「徐公,陳主還沒有在盟約上用印呢。」
正常來講,兩國會盟,若國君不至,也要將盟約送回國中用印才能生效,但如今陳國危在旦夕,這一來一回,再加上往沌口下令撤軍,最快也要一兩個月,這讓徐陵心中如何能不著急?
但宇文護所說也是在理,國君沒有用印,誰知道這份盟約他日後會不會認帳?
所以,徐陵只能抹下麵皮來低頭求人。
「晉公,仆即日便派快馬將盟約送回國中用印,撤軍之事,還請勿要拖延。」
徐陵作了一揖,懇切地道:「晉公早日撤軍,我國便可早日平定賊寇,也好早日將糧食償還給貴國啊。」
「此事還需稟明皇帝。徐公放心,我會向皇帝言明其中利害,數萬大軍多留一日,也要消耗數千石糧食呢。」
送走了軟磨硬泡的徐陵,志得意滿的宇文護便拿著國書和盟約進了皇宮。
宇文邕在文安殿接見了他,看完盟約之後後,便將其放到一旁,笑道:「晉公勞苦功高,實乃國之庭柱,朕有晉公,便可高枕無憂矣。」
「有了這一千萬石糧食,我便可再對齊國用兵,將斛律老賊遠逐千里!」
沒了外人在,宇文護的語氣也沒了多少恭敬,但宇文邕卻根本就不在意:「對齊用兵之事,晉公自行決斷即可。」
稍頓得一頓,他又換了一個稱呼,親熱地道:「兄長,今日我還有一事相求。」
宇文護撫須道:「何事?」
「太后春秋已高,卻仍好飲酒,我雖然屢次勸說她少飲,但她卻從不聽從,兄長今日入朝,希望你能去再向她勸說。」
說罷,他拿出一本《酒誥》(周公命令康叔在衛國宣布戒酒的告誡之辭),遞給宇文護道:「兄長可以用這個來勸說太后。」
宇文護信以為真,接過《酒誥》便隨宇文邕去了太后所居的含仁殿。
進殿之後,兄弟二人向叱奴太后行禮畢,太后賜宇文護坐,而宇文邕則只有侍立身後。
這並非今日才有之事,宇文邕每次在宮中見宇文護時,都是行兄弟之禮,在含仁殿中,也只有宇文護才有賜坐的殊榮,連皇帝也只有垂手侍立。
說得片刻之後,宇文護便掏出《酒誥》,按方才宇文邕所說,向太后頌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