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以子為質 獻璽於周(1/2)
洛陽西門內的一間邸店宅院裡,七八個人席地而坐,上首處陳頊撫須垂眸,心情卻是十分複雜。
先秦之時,丞相李斯奉秦皇之命,以藍田玉鐫刻成皇帝玉璽,此璽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正面刻有李斯所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以為皇帝之信物。
秦亡以後,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應,將其奉若奇珍,視為國之重器,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則被譏為「白板皇帝」,為世人所輕。
得玉璽者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示其「氣數已盡」。
陳頊既想復國,卻又不想將玉璽獻給宇文邕,所以在釋慧思提出獻璽之後,陳頊的內心便開始糾結起來。
半晌之後,他才低聲問道:「思禪師,我可以子為質,但玉璽……可否不獻與周皇?」
釋慧思含笑輕輕搖了搖頭。
若他還是陳國皇帝,遣子為質便是最大的誠意,但現在他只是個失國皇帝,流亡在外、居無定所,只捨棄一兩個兒子便想換來周國的支持,這明顯有些不切實際。
「傳國玉璽周、齊、陳三國皆有,宇文皇帝並不看重陛下手上這方,他想看的,只是陛下的心意而已。」
正如釋慧思所說,周、齊、陳三國各有一方傳國玉璽,而且都聲稱自己的才是真的。
周國之璽,是北魏太武帝滅佛時,拆除鄴城一座寺院時從佛像中所得,後來由孝武帝帶到關中。
齊國之璽,是劉裕滅後秦時所得,後來侯景之亂,被侯景的部將獻給了高洋。
陳國之璽,據傳乃石閔亡國之前派人到東晉求援時帶來的傳國之璽。
侯景之亂時,南朝擁有的兩方玉璽(其中一方為南朝宋開國皇帝劉裕滅後秦時所得)都不知所蹤。
陳霸先篡位後,有一僧人獻上這方玉璽,聲稱是侯景的兒子將其丟入井中後由僧人挖出。
真說起來,三國玉璽十有八九都是偽造,而其中又以陳霸先所得——也就是陳頊現在手上這一方,最令人詬病。
並不是其來路讓人生疑,而是這方玉璽上雕刻的是「皇帝壽昌」,而不是「既壽永昌」。
這麼一方明顯的作假玉璽,宇文邕當然不在乎能不能得到,正如釋慧思所說,他在乎的是陳頊獻出玉璽的舉動。
見陳頊仍然猶豫不決,以前錦衣玉食、如今跟著陳頊吃盡了苦頭的眾大臣紛紛出言勸說。
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臣以為思禪師之言甚是有理,如今家國既破,我等走投無路,留著這方玉璽也是無用。」
「倒不如將其獻給周主,即便不能換得江陵,最起碼也能換來個落腳之地,渡過眼前這個難關。」
尚書右僕射陸繕此刻也沒了剛逃出建康時的硬氣,他拱了拱手,向陳頊道:
「陛下,為今之計,以玉璽換江陵確實是最好的選擇,日後若復國功成,再重新制一方也不影響使用……」
眾人正苦口婆心地勸說,突然,外出打探消息的右衛將軍陳容從房外大步走了進來。
見他不得通傳便擅自闖入,陳頊心裡微微有些不悅。
但他也知道今時不比往昔,如果還像在建康當皇帝時那樣動輒喝斥,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陳容卻沒有注意到陳頊的臉色,他走近兩步,便躬身稟道:
「陛下,臣方才聽人傳言,前些時日,齊國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以及驃騎大將軍、幽州都督斛律羨兄弟二人皆被齊皇殺害,如今齊國上下群情洶湧。」
「以臣之見,這洛陽怕是也留不得了!」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失色。
這聞名天下的北齊名將,就這麼輕飄飄地被高緯給殺了?
沒了斛律光,齊國又有何人能夠領軍抵抗周軍的鐵蹄?
沒了斛律羨,又有誰來抵禦突厥入侵?
片刻之後,釋慧思才「哎……」地長嘆了一聲。
他雖出家為僧,但齊國始終是他的故國,眼見得故國亡國之禍不遠,也不由得心生惆悵。
陳頊君臣則是一臉震驚。
他們在鄴城盤桓的時日不短,對齊國國內的情況也是知之甚詳。
因箭術絕倫而被稱為「落雕都督」的斛律光,率領齊軍與周軍作戰二十餘年,經歷大小戰役不下數百,落敗的次數寥寥無幾。
河清三年(564年)的洛陽之戰,周國大司馬尉遲迥、王雄等將領率十萬大軍圍攻洛陽,斛律光率五萬騎兵救援。
他乘周軍久攻洛陽不下疲憊之時,集中兵力突擊周軍中軍大營,並親手射殺了王雄,大敗周軍,此戰只得尉遲迥隻身逃脫,就連其隨從也沒能逃得性命。
天統五年(569年),周國再次大舉進攻北齊,十萬大軍圍困宜陽,斛律光奉詔往救,示敵以弱,將周軍引入伏擊圈,一戰之下,幾乎全殲來犯周軍。
武平二年(571年),北周名將、驃騎大將軍韋孝寬率步騎萬餘人進攻北齊,斛律光奉命拒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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