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以子為質 獻璽於周(2/2)
武平二年(571年),北周名將、驃騎大將軍韋孝寬率步騎萬餘人進攻北齊,斛律光奉命拒敵。
兩軍大戰於汾水,最終齊軍大勝,斛律光乘勝追擊,為齊國拓地數百里。
而他的弟弟也是齊國有數的名將,斛律羨在鎮守幽薊期間,築堡建城、養馬練兵,修水利、勸農桑,威震突厥。
這二十餘年來,齊國國力日漸衰退,但突厥和周國卻都沒能從它身上占到多少便宜,這其中有一大半,都可說是斛律光和斛律羨兩人的功勞。
如今兄弟二人盡被齊國昏君奸臣所害,齊國痛失棟柱,怎不令人扼腕嘆息。
就連陳頊也黯然嘆道:「明月(斛律光表字)聲震關西,豐樂(斛律羨表字)威行突厥,沒想到如今竟被齊主所害,此舉無異於自毀長城……」
說到這兒,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提高了聲量說道:「思禪師,獻璽之事,我允准了!」
若是再不同意,一旦周國吞併了齊國,再合兩國之人力物力征伐南朝,一統天下便只是早晚之事。
到了那個時候,宇文邕哪兒還需要他那方偽璽?
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亡國之君,其結局通常都只有一個,陳頊一想到這點,便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釋慧思一臉淡然地頜首:「陛下正該如此。」
既然做了決斷,陳頊便把心中的雜念全部拋開,和釋慧思一起商議起建立佛國之事來。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就與思禪師一起轉道南下,到江陵之後,如何說服靜禪師和陸總管,就要靠思禪師了!」
若佛國真建立起來,釋慧思在其中居功至偉,自然是少不了他的好處,因此陳頊向他拱了拱手之後,便轉向了下首跪坐著的陸繕等人。
「我與思禪師先去江陵,你等誰願替我走一趟長安,將傳國玉璽獻給周皇?」
去長安獻玉璽不用擔心有去無回,但受人輕視、譏笑卻是必然。
而且,南朝臣民向來以「正朔」自居,如今卻要主動將傳國玉璽獻給胡兒,這心理上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更別說要是被人在史書上記上一筆,那還不是一個人背負罵名的問題,後代子孫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因此,陳頊這話問出口來,下首眾臣卻是低眉垂首,目不斜視,生怕引起陳頊的注意,點到自己的姓名。
陳頊的眉頭漸漸蹙起,但他並沒有開口催促,只是用冷厲的目光不斷掃視著眾人。
半晌之後,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見場面實在是太過尷尬,不得不硬起頭皮開了口。
但他並不是毛遂自薦,而是向陳頊推薦了一個人選。
「陛下,臣以為陸公德高望重,可擔此重任。」
眼見得有了人起頭,侍中杜棱等人也紛紛說道:
「士繻公乃群臣之首,且德才兼備,名聲更是遠傳北朝,臣等以為此去長安獻璽之事,非士繻公莫可勝任。」
陸繕心下暗恨眾人將他架到火上,恨不得指著這幾名大臣的鼻子,將其罵個狗血淋頭。
但現在不是爭吵謾罵的時候,關鍵是如何推掉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而且還不能引起陳頊的反感。
陸繕將這筆帳暗暗記在心裡,再稍一思忖,便想到了一個最好的背鍋對象。
「陛下,臣雖竊居高位,但卻自知才疏學淺,難以擔此重任。」他向陳頊拱了拱手,轉頭看向了靜靜地跪坐在他旁邊的徐陵。
「孝穆公器局深遠、容止可觀,又才高八斗,堪稱當世顏回,且孝穆公曾多次出使長安,知人情熟臣工,出使之事,舍孝穆公其誰?」
徐陵聽陸繕推薦自己,只得站起身來作了一個揖,口中說道:「但憑陛下差遣。」
和陸繕等人比起來,徐陵的臉皮就要薄了許多,因此哪怕知道出使長安不是件好差事,他也不好駁了陳頊的面子,再行推託。
而且陸繕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徐陵博涉史籍,能言善辯,而且還多次出使過周國,這幾名大臣之中,確實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那就辛苦徐愛卿走上一遭。」
陳頊已經習慣了大臣們在朝堂上推諉扯皮之能事,此刻見徐陵願去長安,轉過頭來,心裡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欣慰。
這才是朕的股肱之臣。
「徐卿,你今日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帶著傳國玉璽,動身前往長安。」
眾人離去之後,陳頊才沉聲吩咐身後的閹人內侍。
「去通知吳姬和徐姬,讓她們安排幾個侍婢,明日一早帶叔重和叔儼,與徐孝穆一道前往長安。」
陳叔重和陳叔儼是他的十四子和十五子,他們的母親原是宮中奴婢,將其送去長安為質,即便回不來,那也無傷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