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喪家之犬(1/2)
天祐元年冬十一月,韓端經三辭三讓後,即皇帝位於建康南效,改元天祐,定都建康,國號明,並大赦天下。
隨後,韓端下詔自領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並尊韓錦為太上皇,封孔氏為皇后,以張和為驃騎大將軍,使持節,統領府軍驃騎、鷹揚二府,以卜僧念為鎮衛大將軍,統領中軍六軍。
又以黃法氍為車騎大將軍,統領水師諸軍,以馬三興、蔣發、韋旋、沈培為四中將軍,分領左右二衛以及領、護二軍,以賀辰、鄭彥、蔡興柏、吳正為四鎮將軍,分領前、後、左、右四軍。
詔令嚴友元為中書省中書令,參與機密、建言朝政,宗元饒、任衡為尚書省左右僕射,顧野王、姚察為門下省侍中,共商國事。
各州郡刺史、太守,悉去除將軍號,不再都督軍事,各將軍亦不得再參與、干預地方政務,軍、政徹底分離。
十二月初,韓端再次下詔,按「二王三恪」之禮制,封前朝皇帝陳頊為「江陰王」,以表「興滅國,繼絕世」之意。
……………………
「韓氏狗賊欺人太甚!」
鄴城南部鴻臚客館的館舍內,身著玄衣的陳頊一改白日在齊國皇宮內的溫文爾雅,怒氣沖沖地踢翻了房中的薰香爐,大罵出口。
他如此憤怒的原因,正是韓端那道傳遍天下封他為「江陰王」的明皇詔令。
永定元年(557年),陳霸先篡位自立,並遵「二王三恪」古禮,封梁朝最後一位皇帝敬帝蕭方智為江陰王,次年三月,陳霸先即派人將蕭方智及其子蕭文華殺害。
「二王三恪」乃古賓禮之一,歷代王朝皆封前代王室後裔爵位,稱為二王后、三恪,給予王侯名號,贈予封邑,祭祀宗廟,以示尊敬,顯示本朝所承繼統緒,標明正統地位。
所謂「恪」,即表尊敬之意。
韓端遵從禮制,封前朝皇帝陳頊為江陰王,這本來是「合乎禮」的舉動,關鍵是這個「江陰王」是陳朝開國皇帝封給前朝梁敬帝的……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個舉動就是「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陳頊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隨從北逃的諸大臣也感同身受,但他們無可奈何,只能溫言勸慰。
「韓信能受胯下之辱,還請陛下暫且忍耐……」
然而,原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一句話還未說完,便遭來了陳頊的迎頭痛罵:「住口!」
「當日若非聽信爾等讒言,朕豈有今日之辱!」
上月在建康時,尚書右僕射陸繕堅持要固守京師,與國偕亡,但尚書左僕射徐陵、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右衛將軍陳容、侍中杜棱等大臣卻以「州郡悉數陷入敵手,無勤王之師,京師不可守」為由,力諫陳頊北逃。
初時陳頊尚舉棋不定,然而只過得一日,東府城便告失守,韓家軍攻破了建康東大門。
京師岌岌可危,徐陵等人又以「蕭淵明故事」說服陳頊北游暫避賊軍鋒芒,以待來日。
蕭淵明乃梁武帝蕭衍之侄,太清年間,蕭衍令其領兵北伐,攻打東魏,蕭淵明率軍渡過淮河沒有多久,就被東魏軍隊擊敗,蕭淵明及其部眾盡數被魏軍俘虜。
承聖三年(554年),西魏攻陷江陵,殺梁元帝蕭繹,已經篡魏的北齊文宣帝高洋即在鄴城擁立蕭淵明為梁朝皇帝,並派兵護送蕭淵明入建康登基,改元天成。
徐陵等人的意思,便是要陳頊先逃至北齊避難,日後再借北齊兵馬復國。
陳頊思慮再三之後,覺得留在建康實在是風險太大,於是便採納了徐陵等人的建議,棄國而逃。
但此一時彼一時。
當年高洋擁立蕭淵明為帝,並派兵將其送回建康,其目的是將蕭淵明當作傀儡,以便徹底控制並蠶食吞併南朝。
而且當時齊國國力遠遠強過梁國,北齊上黨王高渙率軍攻破東關,南朝震恐之下,王僧分和辯陳霸先才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這個傀儡皇帝。
而現在齊國國力大大衰退,單單應付周國便大感吃力,齊主高緯又荒淫無道、昏庸無能,齊國朝堂上下一片烏煙瘴氣,都忙著拉幫結夥、清除異巳,哪有心思和餘力來支持陳頊復國?
陳頊君臣逃到鄴城之後,好不容易才買通高諱的寵臣,尚書左僕射、領軍大將軍穆提婆,得以入宮見到齊主,卻被高緯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出來。
亡國之君,猶如喪家之犬,齊國上下都不待見陳頊等人,就連鴻臚寺主管客館的典客署小吏也不將他們放在眼裡,當著他們的面故意議論明皇下詔冊封「江陰王」之事,令得陳頊君臣無地自容。
一國之君,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一說起韓端,陳頊便恨不得寢其皮而食其肉,同時也有些後悔沒有留在建康固守都城,才導致今日竟為升斗小吏所辱。
右衛將軍陳容也是當初竭力主張北逃的大臣之一,此刻聽陳頊話語之間大有悔意,便開口道:
「陛下,當日若不北游,我等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明皇詔書已經傳遍天下,大家都知道了黃法氍被封為新朝的車騎大將軍,便懷疑他與韓端早有勾結。
若他們留在建康,黃法氍臨陣反戈一擊,這幫子人還真一個都別想逃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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