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8、殘酷(1/2)
寒冬臘月數九天,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剿匪小分隊一行三十四人,蜿蜒躑躅在延綿起伏的冰原之上。
現在是早晨十點半,從根據地出來,小分隊已經行軍三個多小時了。
不光是蘇乙,所有人都低估了東北臘月天野外的酷寒。
什麼冷風如刀,什麼鵝毛大雪,現在大家方知,這以往文章中的形容詞,竟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如此殘酷。
身上明明穿著厚厚的棉衣,卻仿佛光著身子站在冰水裡一樣。
呼嘯的風席捲著大片的雪花不斷扑打在人的臉上、身上,當真是刺骨刀一樣,打得人生疼。
按照原本計劃,隊伍要在九點半就要到達第一個目的地——南崗村。
可現在都十點半了。
除了風雪天氣的影響,山路極為難走,還有就是中間有一段穿行山嶺的時候,在深山老林中走偏了方向,導致多走了三里的冤枉路。
這個鍋既是前方負責偵查和探路的第一組的責任,也是蘇乙的責任,畢竟,他是隊伍的第一長官。
「首長,首長!」
蘇乙正隨著隊伍埋頭前行,白茹從後面追了上來,叫住了他。
蘇乙回頭,就見白茹滿臉驚慌指著後面:「不、不好了!」
蘇乙的心頓時就是一沉。
他隨著白茹一起趕到後面出事的地方,撥開圍觀的隊員們,就看到一個隊員臉色烏青地躺在雪地上,已沒了聲息。
「是嚴重失溫。」一個圍觀的隊員沉重地道,「剛才他正走著,就突然倒了,等小白鴿趕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想救他都來不及。」
「都怪我,都怪我……」白茹眼中噙淚,「剛才我問他有沒有事情的時候就發現他臉色不太對,但是我沒當回事……」
「不要哭!」蘇乙厲聲喝道,「哭只會讓你身體的熱量加速流失!」
白茹大口呼吸著,強行止住自己悲傷的情緒。
蘇乙盯著凍僵的屍體,微微沉默片刻,道:「馬保軍,雪地里先刨個坑,把他就地掩埋,做好標記。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再把他的屍體帶回根據地。」
「是!」馬保軍領命,招呼兩個人幫忙。
「瑪德,一組怎麼偵查的?孫達德幹什麼吃的?」劉勛蒼惱怒罵道,「要不是他之前帶錯了路,我們早就到南崗了!現在倒好,荒郊野外多走了一個多小時,白白害死了一個弟兄!」
「就是,要是之前沒走錯,他就不會死!」有人悲憤道。
「都閉嘴!」蘇乙呵斥一聲。
孫達德當然有錯,但這個鍋不能讓他一個人背。
大家都是第一次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下行軍,也都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換了孫達德,任何人都有很大可能也會迷路。
蘇乙不能放任劉勛蒼把怨氣往孫達德身上引,手下們可以斗,但不能惡意中傷和陷害,否則隊伍的風氣一旦被帶壞,那後果絕不是蘇乙想要看到的。
「你們以為我們在做什麼?是在行軍打仗!」蘇乙呵斥道,「從我們走出根據地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在戰鬥狀態,犧牲在所難免!難道每次有戰友犧牲,我們都要找個人背黑鍋,讓他擔負責任嗎?」
「隊長,我沒有這個意思。」劉勛蒼急忙解釋。
「要說責任,我的責任最大。」蘇乙語氣稍緩,「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要避免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他環顧四周,提高聲音道:「張全福!」
「到!」一個隊員大聲應道。
「你負責給每個人再灌一口酒!」蘇乙道,「從現在開始,無論是誰,如果凍得受不了,千萬不要逞能,別覺得自己再堅持堅持就挺過去了,一定要找白茹通知,讓她確認你的身體狀況,剛才的情況,絕對不能再發生了,都明白嗎?」
「明白!」
「首長!首長!」
這邊剛說完,前方一個隊員一邊焦急呼喊,一邊向這邊跑來。
是負責在前方偵查的一組隊員。
這隊員到了跟前,先是震驚地看了眼那個凍僵的人,然後立刻對蘇乙急促道:「首長,胡大山探路的時候,不小心掉進陷阱里了,人當場就沒了。孫組長帶人去周圍警戒探查情況去了,他讓我趕緊過來給您匯報情況。」
又死一個……
蘇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隊伍才出發,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非戰鬥減員了兩個隊員!
這讓在場每個人都心有惴惴,面露沉重和茫然。
蘇乙切切實實感受到,隊伍的士氣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如果這時候萬一有土匪突然殺出來,這支小分隊絕對一觸即潰。
他使勁搓了搓臉,道:「帶我去看看!」
到了前方的山溝里,只見一條兩邊都是山坡的狹窄的路上,深深陷下去一個大坑。
這坑大概深四米左右,裡面插滿了削尖的木棍。
一個隊員被四五根木棍同時洞穿身體,身體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趴在陷阱里。
鮮血順著那一根根木棍流淌下去,已經結成了冰。
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茹一把捂住了嘴,眼中淚花子就要再度噴涌。
「這特麼是人走的道,在這兒挖陷阱,這不明擺著奔著害人去的嗎?」有隊員驚怒叫道。
「一定要把挖陷阱的人找出來!給老胡報仇!」
「就是,人不能白死!」
每個隊員心中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把人先弄出來。」蘇乙嘆了口氣,回頭吩咐道,「讓孫達德來見我。」
「是!」
接連兩個隊員死亡,隊伍是沒辦法接著走了。
風雪中,每個人都灌了一口酒保暖,找了個沒風的地方,拾了點乾柴火,生了堆火。
不一會兒,孫達德來了。
「首長,陷阱應該不是針對咱們的。」孫達德沉聲匯報導,「我們四處都看了,沒有人,這個陷阱應該是附近山上的土匪挖的,專門坑過路人用的。據我推測,他們應該會定期下山查看,如果有人被坑,就把死人身上的財物拿走。」
「瑪德,簡直禽獸不如!」有隊員聽得目眥欲裂。
這太殘忍了,人命在這些土匪眼中,就跟畜生沒什麼兩樣。
「首長,絕不能讓胡大山白死!」孫達德沉聲道,「這個仇,我們必須得報!」
「沒錯!孫組長說得對!」
「首長,報仇!我們要報仇!」
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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