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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康黨榮中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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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只感覺身上一陣冷汗,渾身的毛孔都豎立起來了,尷尬地陪笑:「中堂說笑了,國朝千秋萬代,代代相傳,國祚自當綿綿不絕……」

「打住,打住。」榮祿仿佛不當一回事地撇撇嘴,「古往今來,無不亡之國,無不破之家。趙先生,這裡不是朝廷問答,我只想聽句實話,你放心說好了。」

榮祿面前果然不好混,趙衡只感覺後心全部被汗浸透了,屁股緊緊壓著凳子,絲毫不敢動彈,日子自然不必真說,哪怕說了榮祿也不會相信,但又不能說些沒用的虛話。他心裡飛速盤算著,斟酌著詞句,片刻後緩緩答道:「千古興亡觀氣數,氣數之首在人心,只可惜現今之勢,不但老恭王已不復再現,便連如老醇王般亦難得一見,日見其艱啊……」

這明擺著說皇族一代不如一代,連帶著大清也長久不了。梁士詒暗道要糟,但出言分辨又恐越描越黑,急得焦躁不安,心裡那個悔啊——怎麼就跟了這個愣頭青呢?但榮祿仿佛毫不介意地追問道:「依先生的意思,這氣運衰亡無可避免了?」

這是逼老子表態啊!趙衡咬咬牙:「世界大勢日新月異,國朝倘因循守舊、不知變通,則大局必危,若能果行新政,上下同欲,則不無彌補之處,中興局面不難。」

這話已講得很露骨了,榮祿剛剛協助慈禧撲滅了維新,又提新政字眼,明擺著在觸逆鱗,梁士詒心中哀嘆一聲,終究是不夠圓滑啊,剛想站起來幫著解釋幾句,卻只聽旁邊的樊增祥一聲冷哼:「荒謬。」

榮祿的眼神頓了頓,倒沒說一句話,仿佛在那裡思考什麼。花廳一下子沉寂下來,梁士詒只感覺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衡卻像渾然不覺,聲音雖放輕了一些,但語氣十分堅決:「在下以為,新政並非壞事,中堂亦是康黨!」

此語一出滿堂大驚,梁士詒一個哆嗦,只感覺天仿佛都塌了下來,樊增祥站起身子來怒喝:「大膽狂徒,大膽狂徒,居然敢當面造謠中傷、攻訐中堂……」

戊戌六君子在菜市口殺頭不過半年有餘,通緝康有為、梁啓超的布告還歷歷在目,當著面說榮祿是康黨,差不多就是當著面罵人家該死,不由得讓樊增祥暴怒。

梁士詒渾身一軟,膝蓋已不由自主彎到了地上,手不由自主地去抓趙衡,方今之計絕不是辯解,而是討饒,口誤也好、嘴拙也好,只要榮祿能諒解,這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不然過兩天菜市口又要多兩個首級,他梁士詒梁大翰林還不想這麼稀里糊塗地送命啊。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榮祿狠狠拍了下扶手站起身來,又緩緩地坐下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梁士詒,又望了一眼端坐在凳子上的趙衡,四目對接,雖然趙衡的頭很快低了下去,但目光中的堅毅與毫不畏懼卻絲毫未少。

與梁士詒驚慌失措不同,趙衡對榮祿的反應卻很有信心,他知道裡面的掌故:戊戌政變後,慈禧最恨康有為,每當提起他的名字都會咬牙切齒,唯在榮祿面前不同,二人經常拿康有為開玩笑。

在慈禧面前,榮祿常常自呼為康黨,說:「老佛爺,奴才可是個康黨呀!」

慈禧便也開玩笑說:「不錯,你又從你那個康有為朋友那裡聽說什麼新聞啦?他是個奸臣,竟然辜負了你提拔他的好意,想讓那個袁世凱殺了你!」 二人哈哈一笑,都覺得很好玩。

在外人面前,榮祿決口不會提這茬。剛才他大為吃驚,是因為「康黨」的稱謂除了慈禧身邊最親信的幾個人外,沒多少外人知曉,而趙衡居然能一口說破,難不成在宮裡還有內應?

這一點他決不信的,他早就派人做過調查,趙衡的社會關係清白得可以。「康黨」兩個字敢於脫口而出,只能說這個年輕人看問題很透徹,非但了解大勢,更了解他榮祿。想通了此節,他臉上的陰鷲瞬間不見,取而代之便只是嘉許了。

「趙先生說的不錯,單就變法而論,老夫確實是個康黨,就連太后也知道這點。」他朝樊增祥努努嘴嘴,「嘉父,快扶梁學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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