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直面榮中堂(2/2)
榮祿點點頭:「說來也是好笑,不知從哪裡竄起來的一個人物,居然惹動偌大的京師煙雲……你知道不,就這幾天,前後十幾個人給我送來了一模一樣的禮品書,還說是轟動京華的奇書,讓我非看不可。」
「學生以為,此人手腕當真是不可小覷,光此次發書便掀起前所未有的波瀾,洋人的報紙上,推崇此書為我國辦洋務之人必讀書。當得起如此讚譽的,同光以來也算是獨一份吧。」
「聽說有個翰林梁士詒給他寫序,也有人懷疑是梁代筆,假託趙衡之名罷了,你說,有無此事?」
「倒有一種說法,謂他連字都不會寫,如何能寫書?但學生以為,此說純屬無稽之談,所謂字不能寫,不過就是不用毛筆而已,或許此人書法極爛,或許此人海外遊學而用不慣毛筆,但用洋人自來水筆寫字就能妄說不會寫字?豈不是洋人都變得不會寫字了?」
樊增祥對此種說法嗤之以鼻,「梁士詒本人就是翰林,著書立說亦是本分,犯得著做這種假託他人姓名而藏頭露尾的事麼,更何況趙衡本人不是沒有露面過。在大柵欄那個『首發儀式』上,眾人親眼所見他售書籤名,聽說還表演了槍法,一百步外彈無虛發,滿堂喝彩。」
「不管怎麼說,此書總算令人大開了眼界,內容言之有物,道理講得極明,文字又淺顯,我倒愛不釋手。」榮祿又將《列強戰略》翻過一頁,「嘉父,你是知道的,我平素最煩老夫子們拐彎抹角講那些看似微言大義,其實不知所云的東西。」
樊增祥正待想笑,卻見門房進來,恭恭敬敬道:「樊大人,外面有兩個人,其中一人自稱姓趙名衡,還有一位是國史館梁學士,持了您的名刺,說要拜見。」
什麼?樊增祥聽得吃了一驚,霍地站立起來,想想有些失態,又重重坐了下去。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他憤憤地想,臉上雖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心裡已思量開了。
趙衡說的不錯,確實是聽到了名聲的榮祿想見他,但堂堂軍機大臣和趙衡間的地位差距何止十萬八千里,一星半點關係也沒有,貿然召見當然不妥。因此由樊增祥出面,代榮祿預先面談,若真有才具,再推薦來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除這層面上的理由,還有一層理由是樊增祥勸榮祿的,意思由他出面方便對趙衡進行搓揉,簡而言之便是利用人的功名利祿之心,先將此人嚇個半死,再透出榮祿賞識的恩典,這樣一方面讓他感受中堂的賞識,一方面又讓他見識中堂的威嚴,在這等又拉又打的架勢之下,才能讓他生出感激涕零的心思,才能便於控制這個年輕人。
這種手法是用人常態,不說權謀,也算機謀。但趙衡這手直接「見王」,卻把他的如意算盤打破了。
趙衡已到了榮府,樊增祥如果打壓,那他就見不了榮祿,固然可把人壓住,但也斷了榮祿啟用的機會,如果不壓就必須直面榮祿,當著面可就不好意思搓揉,不用此人還好,一旦用了,他樊增祥就兩頭不是人,還沒上手便惡了同僚。不管哪種套路,都是樊增祥吃虧,把事情辦砸了。趙衡最多就是不為榮祿所用,可不見得會沒有其他大臣不感興趣,再怎麼說,這種熟諳洋務的人才都是各方面所需要。難不成還專門下個通告,我不用趙衡,你們也不能用——這等霸道作風,絕不是他榮祿的風格。
心裡轉過無數念頭,卻怎麼也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樊增祥有些惱怒,當著榮祿面又不便發作,而且還不能裝不知道,門房可是眼巴巴地等著回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