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捐官大門道(1/2)
「八字說的不錯,敢問如何破之?」
「太后變法,中堂秉政,外須和戎,內須強軍。」趙衡已完全放開了,「戊戌一節,要害不在變法,而在奪權。康梁陽以維新為名,陰則大行篡權。否則,何以要盡廢成法?至於圍園殺後,既非臣下之道,更非改良辦法。恭王臨終前,尤斥康有為為小人,只可惜人多不察。若太后變法,一則名正言順,二則勢在必然,自古不進則退,中堂首當其衝。」
前面一堆都是空話,後面這句才是實話,榮祿最擔心的就是剛毅等舊黨借反對維新之事聯合起來,一方面排斥自己,另一方面架空慈禧。
這當中則是另一段掌故:清末權位最甚者,莫過於大學士兼軍機大臣,論當軍機大臣的資歷,剛毅比榮祿要早四年多,但論大學士的資歷,榮祿是正宗的文淵閣大學士,而剛毅不過是協辦大學士,差了一大截。大學士名額固定,滿漢各二,滿人大學士為榮祿和崑岡,漢人大學士為徐桐和李鴻章。
軍機大臣隨時可以變動,而大學士替補,非要到另一個大學士死後才有機會,同為滿人的剛毅要想晉升大學士,非得榮祿和崑岡兩人中死一人才行。但兩人卻結實的很,根本沒有突然死亡的可能,因此剛毅心裡總是不暢,只要有機會給對方一擊就絕不會錯過,即使沒有機會,也會千方百計尋找機會。因崑岡不在軍機,因此榮祿便是剛毅直接的鬥爭矛頭。
有一天,剛毅和榮祿同在軍機處,剛毅罵罵咧咧地發泄不滿,榮祿問他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剛毅滿不在乎地說:「公與昆曉峰各占一正揆缺,我何時得補正揆?想及此,是以怏怏。」
榮祿皮笑肉不笑道:「何不用毒藥將我與曉峰毒斃?」剛毅勃然大怒,居然答道:「不是沒有這一天!」雖然旁人都知道這不過是玩笑話,但剛毅、榮祿不和,勢如水火,滿朝皆知。
有權之人最怕大權旁落,慈禧為什麼反對維新,說白了不是簡單地反對變法,而是反對康梁只認光緒不認太后的變法,若慈禧變法、榮祿推行,想必就沒有這種顧慮了吧。
見榮祿頻頻點頭,趙衡心中暗笑,我這不過就是把清末新政的路子提前說了出來,無非是主動還是被動的區別。既然榮祿認可,他就順帶著把後面的思路也說下去:「新政千頭萬緒,強軍乃第一要務,然武衛軍良莠不齊,其餘各軍均積年老成之兵,唯獨中軍是新練之兵。強幹弱枝,自古皆理,現在干不強,枝不弱,衡竊為中堂所憂。」
榮祿又點頭,心道這小子還真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武衛中軍確實是他的憂慮所在,因為其他各軍都是原先部隊整合而來,自成系統,無論戰力還是器械,都較武衛中軍要強。但這也造成了桀驁不馴、尾大不掉的毛病,雖不至於對榮祿發難,但總有不聽指揮的現象。說榮祿統領各軍,實則一盤散沙,為什麼要把各軍分遣到各地而只在京城留下武衛中軍,便是這個緣故。
可惜武衛中軍實在提不起來,儘管榮祿自兼統領,也勉強湊齊了二十個營頭,但訓練不精、精神頹廢、戰力低迷,與各軍差距不小。榮祿既惱火於各營萎靡不振,又苦惱於人才凋敝,雖然已一再傾斜照顧,仍不堪用。
武衛各軍當中,公認是袁世凱的武衛右軍居首,聶士成的武衛前軍其次,而榮祿自領的中軍墊底。
說到這,趙衡變戲法般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稿,恭恭敬敬遞給榮祿:「這是趙衡采列強練兵精要之後寫的《練兵新法》,芹獻於中堂,若有一二價值,則喜不自勝。」
「先生將來如何自往?」在榮祿翻書不響時,樊增祥及時接過了話題。
「科舉正途太難,打算先去捐官。中堂若有賞識處,能授一二實缺,敢不殫精竭慮?」這是公然跑官要官了,不但樊增祥笑了,榮祿聽後也莞爾一笑。不過笑歸笑,態度卻是模稜兩可,一句實在話也沒有,樊增祥也打著哈哈,顧左右而言他。
趙衡還待再問,梁士詒已拉他起來,抬眼望去,榮祿的茶碗卻端起來了。
「送客……」
眼見榮祿沒個確切話,回去路上,趙衡情緒不免有些低落,合著我今天這半下午口水全白費了?
但梁士詒遠比他興奮的多,打趣道:「文遠兄,你還真敢言呢?你知不知道,你指榮中堂為康黨的時候,我的心差點都沒跳出來,一哆嗦就跪在地上。」
「倒是我連累了燕蓀兄。」他不免嘆了口氣,「只可惜白擔了這麼大風險,到頭來還是一事無成。」
「一事無成?文遠兄,大錯特錯矣。」梁士詒眼見趙衡不明所以,大笑道,「就沖你今天這番話榮中堂能全部聽下去,我就敢說你前途無量。」
「前途無量?」趙衡眼前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那為何追問之時卻顧左右而言他?小弟可是說的再明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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