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門包五百兩(2/2)
恭恭敬敬磕頭後才站起身來,一旁樊增祥的黑臉也略微好看了一些。
榮祿微笑著道:「兩位可是來找樊先生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便是趙衡趙文遠先生,還有一位便是梁士詒梁燕蓀學士了吧?」
「正是在下。」
「正是下官。」
「年輕有為,年輕有為。」榮祿隨意道,「二位的大名,我也是聽聞已久了。這不,今天還在和嘉父談起趙先生的大作,兩位拜見樊先生時,不介意多我一個吧?」
笑話,這可是榮府,誰敢說多他一個?更何況趙衡本來就是來找榮祿的,正主跑了,那五百兩門包不就浪費了?但既然對方這麼說,他也不得不扯兩句場面話。轉過身和樊增祥見了禮,然後道:「樊大人前來拜見,在下未曾見到,甚為不安,怕誤了樊大人的事情,於是趕緊前去拜訪,不料樊大人府上說大人在榮府,一時三刻不會迴轉,於是便冒昧尋到中堂府上。叨擾了中堂,著實誠惶誠恐之至……」
這差不多算是睜眼說瞎話了,就是明知樊增祥在榮府才找上門來的,畢竟找樊增祥不是主要目的,找榮祿才是正理。這點榮祿也明白,他沒心思在這上面糾纏,來都來了,追問人家為什麼來倒是無聊了。
「趙先生、梁學士,我們也就是隨意聊聊,不必太過拘束。我不過就比你們多活了幾個年頭,你們不必把我當中堂,就當是一個老人看不清世界大勢,在向小兒輩討教呢。」
「中堂協和萬邦、底定廟堂,我等何及萬一?討教二字,萬不敢當。」趙衡不聲不響地先拍上一句馬屁,「小子在外洋遊歷近二十年,目睹其船堅炮利、國富民強,其戰略不無可取之處,以為中華亦勢在必然,頗有所感,故訴諸文字。中堂但有垂詢,自當盡力回答,只恐其間淺薄、乖謬之處尤多,誤了中堂大事。」
到了這個當口,氣氛總算是鬆弛下來,樊增祥見趙衡還知道謙虛,臉色又好看了些。
借著剛才寒暄的功夫,趙衡已看清了榮祿手中的書,正是《列強戰略》禮品書無誤,當下心中大定——只要問書里的就好辦,哪怕書上沒有,只要是國際形勢,他都有辦法講個頭頭是道。
不過,榮祿開口第一句話就讓他懵了。
「趙先生不必過謙,國家氣運雖各有千秋,但中外殊途同歸、古今同理,不無借鑑之處。我就是想問問,依你看來,這大清的氣數還有幾年吶?」
趙衡知道,領導問話時態度越是和藹,語氣越是客氣,問出來的話就越是不好接,但榮祿問出來的頭一個問題就讓他頗感棘手。他當然知道大清的日子如同兔子尾巴長不了啦,怎麼算來也只有十二三年了,如果讓他這個蝴蝶來扇動翅膀,說不定還得再短上幾年,但當著榮祿的面,實在不能開這個口。
梁士詒聽到這個問題也呆了,手捏在茶碗蓋上松不下來,心頭一陣突突亂跳,生怕趙衡口無遮攔,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