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海歸凌雲霜(2/2)
熟悉身份後,雙方交流踴躍起來。趙衡最感興趣的是凌雲霜的身世來源,不斷予以旁敲側擊。結果卻很平淡,凌家是奉天士紳,甲午之戰雖僥倖沒有波及,但凌雲霜本人痛感日人之強盛,不願再走科舉舊路,反而東渡日本,一心一意研究新學,專攻化工,數年後畢業於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最近才學成回國。
對趙衡而言,此種情況令他不由得大喜過望:最近他一直在琢磨今後的發展通道,投奔榮祿是步好棋,但沒有銀子卻萬萬不成。他沒有貪污受賄的門道,類似《列強戰略》這樣撈錢的事情亦很難重複,要想賺錢只能在實業上下功夫。
輕工業發展雖便利,但競爭激烈,市場飽和度高,獲利水平一般,博取大收益只能靠重工業。後者最有前途的當屬鋼鐵、機械與化工三類,前兩類不但門檻高,且先期投資不菲,化工雖沒那麼起眼,但作為基礎工業,用途十分廣泛,投資額也相對較低,唯一的麻煩就是技術。有現成的專家放在面前,如何還能不珍惜。
「不知仲德兄將來如何打算?」
「一言難盡。」聽趙衡問起這個,凌雲霜提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他有一肚子的牢騷要發,「東渡學成歸來後我原意興辦實業,也能學以致用、經世濟民,不料維新驟然而止,家父見時局不利,對開辦工廠不甚贊同,極力勸我走入政府辦洋務的道路;這次來京津遊玩,一來確實飽覽風光,二來是不死心,打算走叔叔的路子,看能不能給我類似於南通張季直先生的特許權,結果他說李中堂罷相後,不要說類似特許權拿不到,便是已授予的也因眾人眼紅而搖搖欲墜。一來二去,四處碰壁,當真五內俱焚。」
梁士詒皺皺眉頭,雖然他對搞實業也很感興趣,但著實幫不上忙。
趙衡沉吟片刻道:「仲德兄,走實業的路子兄弟極為贊同,實業興旺才能國富民強。我倒是很想辦,只可惜我對技術一竅不通,一直是有心無力。不過有一點我不太贊同,辦實業不能依賴特許權、獨占權等等,那樣與政府關係太密,容易影響運營。
不知你是否注意到,甲午以後很多企業都標榜官督商辦,但其實人浮於事、胡亂指揮,非但不能盈利,反而白白折損了成本,造成了窟窿。張香帥在湖北不可謂位不高權不重吧?銀錢方面,也是以湖北全省之力而源源不絕,但他胡亂插手、好大喜功,治理全靠長官意志,搞的爛攤子人所周知,教訓足夠深刻了。」
聽趙衡如此說,凌雲霜眼前一亮:「很有道理,很有道理。在下搞技術出身,對經營一竅不通,未免為特許權著了相,如按文遠兄所說,沒有特許權也可以興辦,雖沒了官府給予的便利,但也避免了隨之而來的掣肘,可謂有得有失。」
凌雲楠插嘴道:「這樣也不妥,父親本就反對辦廠,二叔也不支持,再沒了特許權,到哪裡去找銀子做本錢?這可不是小數目。常言道,一文錢難倒英雄好漢。」
趙衡樂了,瞌睡了就有人上趕著送枕頭:他正愁和凌雲霜扯不上關係,凌雲楠這麼說,擺明了給他機會。他手裡現在攥著十四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用來興辦實業正好。
「如仲德兄不嫌棄,我倒願意入股。」趙衡道,「不瞞幾位,《列強戰略》一書多少賺了些銀子,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用來與凌兄一起興辦實業。只要有了成效,將來還怕沒有人入股麼?到時候令尊和令叔恐怕也會改弦易轍。」
一聽最大的問題解決了,凌雲霜高興得手舞足蹈:「以文遠兄的意思,興辦何等實……」
下面一個「業」字還沒有出口,「哐啷」一聲,門忽然被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