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萬曆(2/2)
「祖宗饒命,祖宗饒命,小人一定探查清楚。」小宦官嚇壞了,跪地連連磕頭請罪。
「祖宗,外廷送來高閣老條陳。」
「老賊怎敢如此!」馮保看完高拱送來的新政五事,大發雷霆。
「一,御門聽政、玉音親答,讓百官見識皇帝天賦異稟,通曉事理;二,奏摺皇帝要親自過目下,這樣能夠通曉天下事;三,奏摺不得留中不發;四,奏章要發到內閣祥看,不得司禮監擅自內批,需是奏章經過內閣公議票擬,如果不合皇帝意見,再發回內閣重擬;五,皇帝要面見大臣,這樣君臣之間有重要的事當面溝通。」
高拱這五條新政可以說件件直戳司禮監,目的顯而易見,要將內廷的權利搶走,豎立外廷內閣獨大的局面,這讓好不容易掌控司禮監的馮保如何能忍。
司禮監專掌機密、批閱章奏,權利甚至在內閣之上,尤其是朱翊鈞現在還小,更是如此。
「難不成是高拱的人?」人就愛胡思亂想,尤其是馮保這樣剛剛受到他人謀劃的人。
馮保所說的高拱正是如今的內閣首輔,與先帝隆慶帝關係密切,隆慶帝在位的時候就已經是內閣首輔。隆慶帝病危時召高拱、張居正和高儀三人為顧命大臣,三人之中尤重高拱,死前拉著他的手說:「以天下累先生」,可見一斑。
高拱也利用首輔的權利大肆拉攏上下官員、排除異己,如今大權在握更是盯上了內廷司禮監。
高拱上奏條陳,皇帝身邊又出現不認識的新人,這不由得馮保不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祖宗,那傻大個會不會是高拱的人。」
「休得多言,速速查實!」
「是!」
懷疑歸懷疑,事情還要一點點辦。如今高拱步步緊逼,馮保只能將精力先轉到高拱身上。
馮保第一招矇混過關,他沒有將高拱的條陳給兩宮太后和朱翊鈞看,擅自在條陳上批「知道了,遵祖制」。遵祖制就是委婉的拒絕,高拱得到批覆第一時間就察覺不對,認為這是馮保故意隱瞞。
高拱上條陳奪取內廷的權利也不是全部為了自己,他還有雄心壯志,他認為明朝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必須革新,而奪取內廷的權利就是他革新的第一步。只是沒想到第一步就被馮保阻攔,並且是私批奏摺,而歷來私批奏摺的太監都是有極大禍害的,例如王振、劉瑾。
高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知道馮保這個人工於心計,本身也是一個很厲害的政治家,招惹馮保一定會引火燒身,但高拱六十多歲了,幹不了幾年了,若是讓馮保繼續掌控那麼大的權利,成為王振第二,大明可能沒有第二個于謙保命了,於是他一定要阻止這件事。
決定犧牲自己,高拱也想到了後路,必須要有繼任之人,不然鬥倒了馮保也會有張保、李保。高拱想到了張居正,他和張居正在國子監相識,兩人志趣相投。這麼多年以來高拱排擠走了許多內閣舊臣,唯獨留下了張居正。
「叔大(張居正的字),馮保欺陛下年幼獨掌大權,不久前還私批奏摺,此人決不能留。我已號召群臣聯名彈劾馮保,但這件事不一定成功。」高拱心中戚戚然,悲愴地說道,「如果我彈劾馮保失敗,首輔你來做。」
「馮保不過一屆宦官,陛下只是不知道他的為人,一旦陛下了解他,閣老的彈劾一定會成功,閣老不必憂慮。」
張居正嘴上說的好聽,其實他早就和馮保有著密切的聯繫,兩人關係很好(當年前萬曆還小,張居正作為老師講課,只要張居正入宮馮保肯定就在一旁,兩人時常這樣交談,直到張居正上完課離宮)。高拱說完彈劾的事前腳離開,張居正後腳就通知馮保,邀他見面。
高拱或許忘了,張居正也是胸懷大志的人,他同樣是快要五十歲的人了,再讓高拱當幾年首輔,他或許就可以考慮告老還鄉了,哪還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明朝首輔的權利是很大的,尤其是到了萬曆時期,首輔更加向著宰相邁進。反觀次輔就差了許多,有許多事沒有首輔點頭就辦不成。此時高拱離職,張居正就可以升任內閣首輔,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張次輔相召,可是有重要的事?」
張居正將高拱的打算和盤托出,馮保大驚。如果事情鬧大,兩宮太后一定會知道,她們很可能罷免自己平息眾怒。沒了皇家的支持,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請次輔救我!」
早就有所準備的張居正打開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解釋道:「這句話就是高閣老所說,馮太監以為如何?」
「雖有狂妄之處,但並無不妥。」
「那這樣如何?」張居正笑著提筆唰唰唰改了幾個字。
「張次輔的意思我明白了,謝今日之言,他日必不相忘。」
有了張居正的提醒,馮保將自己的演技發揮到極致,跪伏在兩宮太后面前,控訴高拱獨掌大權,意圖擁立其他年長的王爺代替朱翊鈞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