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身在禍難中(1/2)
「總算又活著回來了。」劉琦騎著馬,疲憊地向大營踱去。
他總算見識到了當今天下,大軍聚集後是如何打仗的。怛羅斯之戰時他也在軍中,但一來他是在那一戰最後一日才來到『劉琦』身上的,之後又以敗退為主,沒見到戰爭全貌;二來當時他渾渾噩噩,只是機械地揮舞兵器與大食人搏殺,沒有在意大軍如何打仗。
可今次不一樣。今日與昨日都是雙方擺開來堂堂之陣互相交戰,戰局清晰,他又大小是個武將,能夠縱覽整個戰場,終於見識到了。
數千唐騎向葛邏祿人衝鋒,葛邏祿人也毫不退縮,迎面而上。雙方交錯間已有上百人被長槍、長矛從馬上捅落,隨即被萬隻馬蹄踩成肉泥;活下來的將士錯身而過後,又在主將的帶領下調轉馬頭,再次衝鋒。
步軍看起來似乎輕鬆些,但卻更加兇險。葛邏祿游騎不停騷擾步軍大陣,重甲騎兵時刻準備,一旦唐軍露出破綻就撲上將大陣撕成粉碎。統兵將領不一會兒額頭就滿是細汗,不停擦拭,但就連擦拭汗水的速度都極快,防止一錯眼間大陣露出破綻。
今日他在左前軍中,葛邏祿人一上來就直撲這一軍,他不得不在主將的帶領下衝鋒,二馬錯蹬間與敵人搏殺,先後殺死了十幾個葛邏祿人,也幾次險些被他們殺死,一直到鳴金收兵才停止。
「打仗真是辛苦之事,而且隨時可能戰死甚至屍骨無存,怪不得漸漸的,除非戰亂時節,不然高官子弟都願自己的後代為文官而非武將。」劉琦回想起今日的幾次兇險,不由得說道。
「劉別將在說甚?」他身旁忽然有人說道。
「王旅帥?沒說甚,只是感慨今日大戰激烈罷了。」劉琦見是弓月城引兵而來的旅帥王大,出言道。
「我幫劉別將包裹傷口吧。現下傷者多,那些專司包紮之人恐是顧不到咱們嗢鹿州的人。」王大拿出一條月白色的布條,對劉琦說道。他們雖然才認識不久,但並肩作戰這幾日已經熟悉,幫忙包紮也不算逾距。
「多謝王旅帥。」劉琦今日左臂挨了一槍而且恰好扎到了兩片鐵甲的交接處,險些墜馬;最後雖然穩住身形,但也受了傷。王大既然願意給他包紮,他也不會拒絕對方的好意。
王大坐到他身旁,一邊給他包紮一邊閒聊。王大的包紮技術當然不行,不時弄得劉琦齜牙咧嘴,也無暇回應王大的話。
好一會兒,王大才包紮好,劉琦活動活動手臂正要調笑幾句,忽然聽王大說道:「劉別將,你覺得現下的戰局如何?」
「甚底戰局如何?」聽到這話,劉琦忙看向周圍,見無人在一旁,忙轉頭對他說道:「戰局如何,豈是咱們這些低品武將能置喙的。」
「話雖如此說,但為己計,也應當對此注意。」頓了頓,王大又道:「咱們都是嗢鹿州來的人,乃是一體,我就直說了:葛邏祿人這樣打仗,十分不對頭。」
「如何不對頭?」劉琦心裡暗驚,但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要我細說我也說不上來,可就是感覺不對頭。」王大道。他是個粗人,沒讀過書甚至不識字,但憑藉這麼多年打仗的直覺,就覺得不對勁。
劉琦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過了一會兒才道:「王旅帥且寬心。王節度使、李將軍與畢將軍等人也都是打老了仗的,應當也察覺不對勁了,說不定也已經想出葛邏祿人為何如此。咱們不用多想。」
「劉別將這樣說,我就放心了。」王大一聽也對,他今年不到四十,打了二十年的仗都能察覺,諸位將領比他征戰時間更長的人數不勝數,必定也已經察覺到了。想到這裡,他不再擔心。
王大又和劉琦說了幾句話,打飯去了;但在他走後,劉琦的臉色卻嚴肅起來。他原本不覺,但適才聽王大一說他也反應過來:葛邏祿人不該這麼打仗。
葛邏祿每天的損失都比唐軍大,照這樣下去,即使最後打贏了,也損失慘重、得不償失。所以頓毘伽一定會有其他計謀。
而且,他倒是相信王節度使等人也能意識到問題,但這些日子他也聽聞,王正見不是傑出統帥,未必能夠琢磨出緣故並防備;李將軍、畢將軍等也都是勇武之將,於計謀上未必有過人之處。
但作為下品武將,就算擔心又有啥用?他若能猜出頓毘伽的想法,倒是可以向王節度使進言,猜不到也只是瞎擔心。他只能放下心思,也去打飯。
吃過晚飯,再陪著朱艮將所有嗢鹿州將士的帳篷巡視一番看著他們睡下後,劉琦也去休息。
因思慮較多,劉琦在床上折騰了半宿才睡下。第二日清早他被衛兵喚醒,披掛整齊要去招呼歸他指揮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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