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逢故人(2/2)
「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岑參笑道:「若是再次來到安西前有人告訴我你做了一府司馬,我定然以為他想要矇騙我;但卻沒想到,你竟然能夠立下那麼多功勳,且成為司馬。」
說實在的,岑參聽到劉琦的境遇後半晌沒反應過來。一個在自己的提攜下才成為官吏的人,竟然在短短三年內成為一府司馬。但他在回過神來後卻毫無嫉妒之意。就比如岑參此時看向劉琦的目光,一半帶著驚訝,另一半卻帶著欣慰之色。
雖然劉琦此時已是一府司馬,岑參在中原時萬萬選不到這樣官職,換句話說此時劉琦的官兒已經比他大了,但在他眼裡劉琦仍然是自己晚輩。見到晚輩有了出息,他自然而然生出欣慰之感,豈會嫉妒?
「我來時還與一友人說,三年前在安西收了一個弟子。若是讓他知曉你三年多就從士卒成為一府司馬,準保驚掉他的下巴。」岑參又道。
「這都是岑先生教導的好。」劉琦下意識說道。
「哈哈,這哪裡是我教導的好。」岑參笑道:「我只會吟詩作賦,可不會打仗,這都是你自己有本事。」
「並非如此。岑先生教導琦讀書,對琦升官十分有用處。」劉琦趕忙說道。
「是這樣麼?」岑參又笑道:「既然你這樣說,我厚著臉皮就當對你升官有功勞了。」
「岑先生,」劉琦這時與岑參有說不完的話,但他才說三個字就被張誠打斷:「岑判官,劉司馬,先赴宴,待宴會結束後你們再寒暄,如何?」
「是我失態了。」岑參趕忙露出抱歉的笑容,對眾人團團一揖。
「諸位同僚,對不住,是某孟浪了。」劉琦也反應過來,同眾人行禮。
大家其實心裡當然有怨氣。『你劉琦見到一個熟人,似乎還是關係親密的熟人寒暄歸寒暄,別浪費我們的時間!誰想冷得要死在大門口站著啊!』
但這時候誰也不會把真實想法表現出來,紛紛虛偽地說道:「沒關係!」
劉琦又行禮一番,眾人這才向內衙走去,參加宴飲。
這一頓飯劉琦吃的味同嚼蠟,雖然忍住不看岑參,甚至還有心思與旁人吃酒說話,但他的心思是人都能看出來。張誠也不拖延,待眾人都放下碗筷後就對岑參道:「本想與你說話,但現下看來還是改日再說。你會在嗢鹿州待幾日?」
「封節度說年前不必再拜見;何況冬日路途不好走,就算緊趕慢趕也無法在年前回到龜茲鎮,打算待到正月初一再啟程返回。」岑參道。
「那明日咱們再暢談。」張誠笑道:「現下先去與你的學生說話吧。」
岑參又同他拱手為禮,之後才轉身走出內衙,與劉琦一起離開。
他們二人在街上邊說話邊走。主要是劉琦說岑參聽。聽到劉琦這三年的經歷,岑參道:「我再想不到,你竟然能夠獻出妙計,立下多個功勞,又能得封節度看重。」
但說完這話,他卻又長嘆一口氣。他自己做過的最大官職才是兵曹參軍,遠比劉琦小;判官地位較高,但也只大致等於司馬、長史,與劉琦相當。
他今年已經四十歲,在宦海中掙扎了二十年才是這個地位;劉琦今年才二十二歲,為官三年已與他等同。岑參不由得為自己的境遇感嘆。
「先生,怎麼了?」劉琦忙問道。
「無事。」岑參勉強笑道:「只是對你的經歷感覺驚訝。你這番故事若是在中原被人知曉,足以寫一本傳奇,成為後世人的消遣讀物。」又轉移話題道:「咱們現下這是要去哪?」
「自然是學生家中。」劉琦有些緊張地笑道:「學生在大勃律之戰後用賞賜的錢在嗢鹿州買了一棟宅院。學生家中雖然不大,但也足夠先生住下。先生今夜不要住在驛館,住在學生家裡。」
「那我就叨擾了。」岑參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但只是笑道。
「先生下榻足以令蓬蓽生輝,如何說的上叨擾。」劉琦的笑容更加真誠。
他們很快來到劉琦家中。一女子從內院迎出來,見到一名陌生男子愣了一下,行禮道:「見過這位官人。」
「這是都護府岑判官,還不快去上奶酪。」劉琦吩咐道。
「是。」女子福了一禮,轉身向廚房走去。
「她是你妻子?」岑參坐下問道。
「旁人送的妾。」劉琦並不十分在意地說道:「因家中需人打理,就接受了。」
「你今年都二十二了,怎還不娶妻?」岑參又問道。
「沒有合適的人選。」劉琦比較隱晦的將心思告訴了岑參,最後說道:「雖然合適的人家都沒有年紀相當的女孩,但我今年也才二十二歲,不急。」
「這,」岑參不好評價劉琦的擇偶觀。他覺得劉琦有封常清看重,現下又已經做了一府司馬,完全沒必要再苦苦追尋一門好親事。但他自己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能有個得力的岳家仕途多半會平順得多,也沒臉批評劉琦。
這時劉琦之妾端著奶酪回來,放在桌上,福禮後又轉身離開。
「家教不錯。」岑參點評道。
「這可不是我調教出來的。將她送我那一人出身中原大族,家中調教人確實頗有手段。」劉琦也感嘆道。他前世可從未見過這麼會服侍人、而且懂得進退的人。
當然,這或許是因為他前世從未達到這樣高度的緣故。他並不知道後世的那些超級有錢人過得是啥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