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圍獵(下)(1/2)
獵手們儘管已經很疲乏了,但還在意猶未盡地慶祝,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狼肉怎麼做好吃,狼皮怎麼分,下次再去打哪裡的狼。
最高興的是李陽,康渠帥將幾乎一半的親衛隊成員給他指揮,而他在歷經幾夜的艱苦等待後,終於等來了獵物們,然後在皎潔的月光下,騎著雄健的戰馬,追獵駭人的狼群,自己還是指揮者,比起以前跟著別人衝鋒,這可太有意思了!
康朱皮撥馬,走向一個正從狼皮上拔箭的漢人少年,那少年一邊愛惜地把箭頭收回自己的胡祿,一邊還在哼著《詩經》里的《國風·召南·騶虞》,正唱到「彼茁者葭,壹發五豝,於嗟乎騶虞」的時候,康朱皮半帶玩笑地出言詢問:
「騶虞!不是,驢兒,我且問你,狼和麻雀哪個好打?」
「回渠帥,在下以為,以今夜之事為證,單論開弓射獵,則射狼易於射雀,無他,雀一飛則不可見,狼疲則不動,比左的月支大上五分,射有何難?但康渠帥排兵布陣,運籌帷幄,圍獵於山野,前後十日,才得十四狼,想當初我等捕雀,一刻也不止十四隻。」
那小名叫「驢兒」的少年頭髮髒兮兮的,臂膊雖細但有力,皮膚古銅色,一看便是苦出身,說起話卻是文縐縐的。
「好了,咱們說話就別文了,怪累的。」
「知道了,渠帥,你說我等今日射狼的技藝,算不算射則貫兮,四矢反兮?」
「不算!」康朱皮斬釘截鐵地否認:
「因為你們沒人稱得上是《猗嗟》里提的美目清兮,不臊麼?來來來,大家誰只要說自己眉清目秀,什麼還眼中含著柔光!我們就安排他吃烤狼眼睛吃到飽,好不好?一個個眼睛長得和我一樣,好看在哪......痛痛痛,姐你鬆手啊,你美目清兮,你清揚婉兮,那是形容男人的啊!」
米薇揪著康朱皮的耳垂,對準耳朵裡面喊:「我不管,你敢說你薇阿姊眼睛不好看,阿弟真是反了!」
「驢兒」和大家一塊放肆地鬨笑起來。
他大名叫王鈞,自稱是太原人,但似乎活了十七年也沒去過幾次太原,一直呆在上黨。王鈞沒有父親,有人說他真實的父親是某個太原王氏的孽庶子,在鄉間「體察民情」時遇見了王鈞的母親。王鈞說他和他母親一直想認親,結果不僅沒成功還被結結實實打了一通。
「真太原王氏」的王瑰、王夢都說過,他們這些長著酒糟鼻的遠支都不被看作太原王氏了,更何況是王鈞這個不知哪一支的孽庶子的孽庶子,都不知真假,太原王氏怎麼可能收留。
沒奈何,王鈞就從小做「傭丐」來奉養母親,主要替人燒墓磚,一進磚窯就得在猛火炙烤的環境裡待上三個時辰,每日都汗如雨下,身心俱疲。但他不放棄讀書,燒磚的窯洞離鄉學不遠,王鈞賺的錢除了持家,就是在沒法蹭課的時候,請讀書人幫自己抄幾本書來讀。
但郝散變亂後,王鈞的艱苦生活居然也不能維持。王鈞的母親被雜胡辱殺,所抄書籍都被賊人當柴燒了,自己被趕著去蟻附武鄉城牆,僥倖活了下來。
由於王鈞整日勞作,有些氣力,又與郝散有深仇,更兼識字,便被康朱皮收入親兵隊。見王鈞喜好讀書,康朱皮便把李始之送給他的《毛詩》轉贈給驢兒,王鈞愛不釋手,幾乎每天都翻來覆去的讀。
在回去的路上,康矛還分享親兵隊其他成員,如何模仿和辨認動物叫聲的秘訣,大家忍著睡意,此起彼伏地學著狼嚎鹿鳴兔子叫,場面氣氛非常愉悅。
上黨太平後,康朱皮即暫停了晚上講故事和教人認字的活動,只把幾個孤兒送到李家堡中跟著其他幼童一塊讀書開蒙,理由是要勘察新獲土地——上黨的豪強們已經在迫不急待地劃分蛋糕,僅李家就擴地百五十餘頃荒熟土地,占了大片山嶺。
為感謝康朱皮救命之恩,李慨還大筆一揮,說本來答應借康朱皮九十部曲一個月,結果......算是違契,得罰十倍,白送給康朱皮五百畝地,又主動代替「啥都不會」的康朱皮到處去擴地占田,真的「弄」到了分布在各縣的一千五百多畝荒熟土地,把康朱皮也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莊園主,一躍而成東河溝最強的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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