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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壬子大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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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間有戲婦之法,於稠眾之中,親屬之前,問以醜言,責以慢對,其為鄙黷,不可忍論」——《抱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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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日,西北風呼嘯,武鄉荒山中,康朱皮帶著三十名親衛在做臨戰前的最後準備。

李慨派來參與行動的五名弩手在山徑路邊擺上用於測距的石頭,在靠伏擊處的那側用石膏刷上白痕,還預先進行了幾輪弩箭試射,另外五名死士將負責充作內應。

一匹匹戰馬被康朱皮親兵隊的騎手帶著,跳過碎石和滾木,消除馬匹內心對障礙物的恐懼,再排成兩路縱隊,沿山徑進行了五輪不同速度的通場,讓弩手們更好把握射擊的時刻。

康矛不斷學著狼嚎和鹿鳴,李陽用同樣的聲音回應著,米薇試著手鼓和嗩吶的效果,這是行動時聯絡的重要途徑,康朱皮叮囑過,不控制戰場,所有人都不能說話!

與此同時,李家塢堡張燈結彩,雖然只是李廿娶妾,但嫁女兒的李慨還是很花了一筆錢財來「慶祝」。李堡主先是殺豬宰羊,大宴賓客,請附近的漢人豪強大戶來參加,連范隆、朱紀都親臨祝賀,大儒崔游和左積弩將軍李儉也派代表來送賀禮;又應李廿的要求,李堡主「一個胡人都不請」,以免李廿在高興的日子裡看到某張讓他心悸的臉,壞了心情;李慨又給了李廿一大筆彩禮,光錢財就足足有二萬之多,和綢緞細麻土產一併裝了滿滿一車。

交了用羔羊一口,雁一隻,酒黍稷面各一斛做的聘禮,新郎李廿負手站在塢堡外,輕鬆自得與各路賓客交談,那兒已用青布幔圍成青廬,一會他便要和李丹英於此拜天地,五輛他讓家奴遊俠兒從縣裡大戶那兒「借」來的馬車一字排開,拉車和供騎乘的高頭大馬披紅戴玄,額插冠,尾扎結,神氣十足。

李廿家奴食客三十人,扶著馬車,配合著駿馬嘶叫,齊聲高呼道:「新婦子,催出來!新婦子,催出來!」

吵鬧了一會,李家女眷扶著身披晉時流行的雪白絹衫婚服,手持白卻扇遮面,臉蒙白紗的李丹英緩緩走出,李廿的遊俠兒立刻擁著主人上去,按照「戲婦之法」講起污言穢語,唱著三俗歌曲,還逼迫李丹英跟他們一塊唱。

「新床新被褥,新燈新燭台,今天妾想郎,明天郎就來。」

「房上一捆柴,風颳腰子開,阿兄解玉帶,阿妹爬上來。」

李廿和他的家奴唱的起勁,李丹英又羞又氣,哪裡肯唱,當即就有遊俠兒起鬨:

「連歌都不肯唱,咋還出嫁啊!」

「大姑娘家十八歲,急了唄,嘴上不說,急著嘗滋味呢!」

「假的,假的,我敢打賭,賭五百個錢,今天夜裡新婦子不用人教就會和郎主摟到一起。裝裝樣子嘛,新婦子都是要裝一下的,她心裡是喜歡的。」

鬨笑聲中,三郎李始之帶著部曲擠過來照顧二姊,部曲們面對李廿的家奴亂鬧之舉,一個個十分不悅,但「大喜」的日子,郎主和少郎主都叮囑過「要忍讓」、「不能讓二女郎嫁過去吃虧」,特別是李廿手下做事一貫沒輕沒重,要按最嚴重的「戲婦之法」,他們甚至可能把新娘倒吊起來調戲,部曲們也不敢動手。

李始之倒是急得跺腳,恨不得當場就拔刀出來和李廿拼個你死我活,但她二姊漸漸平靜下來,用清亮、冰冷還有些結巴的聲音唱道:「新、新、新床新被褥,新、新、新燈新燭台......」

後面兩句「今天妾想郎,明天郎就來」,從李丹英的嘴裡擠出來,就像是一塊寒冰,不帶一點溫度,讓人聽上去就無趣,遊俠兒們卻不依不饒,猶自取笑:

「嘖嘖,還沒見公婆,還沒同房哩,就想郎君了,真不知道害臊!」

雖然李廿「囑咐」李慨一個胡人都不請,他的家奴食客中卻有不少胡人,此時就有一個大鬍子雜胡粗聲粗氣說:

「仆啥也不懂,就聽說郎主的新婦子不僅人長的漂亮,還聰明,上知星相,下知風角,不願唱歌,就來猜個謎吧!」

也不管李丹英想不想猜這個謎,那大鬍子就開口喊道:「聽好了,葷破素猜,倆手掰開,離屁股不遠,不要瞎猜!」

李廿的家奴和附近看熱鬧的賓客一片鬨笑嬉鬧,李丹英恨不得扔掉卻扇,用手指把耳朵堵住,一個字都不要聽。

大鬍子大笑不止:「你們看,新婦子羞了,新婦子羞了!她還是懂得嘛,可謎底只是胡床啊,哈哈哈哈!」

遊俠無賴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李丹英像個死人一樣站著不動,旁邊李始之和部曲的臉色都愈發難看。

李廿覺得鬧夠了,再行個交拜禮就可以出發了,按照占卜的結果,今日只需先向東走一大段山路,再折向西南,就能避開不吉利的太歲將軍出遊,也不必到郡城,家裡那位便宜宗親早就占了路上一個舊亭等他,今夜肯定能洞房。李始之你苦著臉是吧,晚上就讓你姐知我李廿李崇雙手段,沒必要在李家塢堡浪費時間,夜長夢多,過了吉時可不好。

至於山中賊寇的威脅?早被李儉禁軍震懾的不敢下山,就算有不長眼的,李廿撒點錢討個喜,再憑擅長技擊的三十名家奴食客,也足以對付了。李家還要硬塞來幾個嚮導隨行,李廿今天高興,先讓他們跟著,準備晚上再找個由頭打發走。

於是「夫妾對拜」,只是李廿負手昂頭,倨而不拜,只享受了冰山美人明顯不願的拜禮,在他看來:「一個豪強出身的妾,三代以內連個五品官都沒出過,也配和我對拜?」

只有一個人下拜的交拜畢,李丹英登上婚車,李廿騎上大馬開道,又安排李堡主的人三人與三名遊俠兒先驅探路,車隊前呼後擁,在眾人「戀戀不捨」的目光與歡送聲中離開李家堡。

武鄉東山,一片被燒的荒林中,在剛長出新草嫩芽的土地上,以康朱皮為首的伏擊者們吃過佐了粗鹽的狼肉塊和麥餅,將垃圾裝好,給戰馬餵過鹽煮過的大麥和大豆,在林間養精蓄銳。

目標將在黃昏前後的時間點抵達,康朱皮還有充裕的時間,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進行戰前動員,鼓舞士氣。他將一個陶壇擺在地上,裡面裝滿了竹簡,各寫著三十名親衛的名字。

「此乃地契,從今日起,你們每人均得三十畝土地以養家,租佃盡數歸己,不必繳於我,稅賦則我代繳。」

親衛們皆喜笑顏開,最窮苦的幾個人還湊過來翻看地契,儘管他們識不了幾個字,認不全竹簡上的字,卻還撫摸著地契,仿佛在觸碰自己的土地。

晉時北方土地產粟麥的水平不高,三十畝土地,康朱皮估計一下,認真耕作一下,年產糧食大約合後世的1800斤左右,如果找佃戶和僱工幫忙,抽五五之租——地主們的標準做法,所得也夠這些之前飢一頓飽一頓的親兵們穩定解決溫飽問題了,只是佃戶僱工基本種田沒任何利潤了。

「二三子,兒郎們,坐!」康朱皮喝道,親衛們皆盤腿坐於地,齊聲回應:

「有!」

「我待你們如何?」

「親如兄長!」康矛拍擊著鐵甲,帶頭喊著。

「郝散殺我等親人,毀我等家鄉,今雖殺郝賊,但餘孽仍在!郝賊初亂,某人便參與其中,攻打武鄉,你們說,該不該殺他!」

「該!」王鈞激動地喊著。

「武鄉杜老兵,教我知識,我以老師之禮對他。結果他及兒媳被某人殺害,我的親兵被他家奴折辱,我的諾言無法兌現,你們說,該不該殺他!」

「該!」李陽舉起拳頭,用力地揮下。

「我斬郝散那次身負重傷,幾近喪命,是安平里李堡主女兒救我一命,此延命的恩情,你們說,該不該報答!」

「該!」

「今有一賊,姓李名廿小名崇雙,先助郝賊為虐鄉里,再殺我老師,辱我親衛,毀我諾言,今又要虐我救命恩人,我不殺之,何以為人!二三子,兒郎們,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願,殺,殺,殺!」親兵齊聲應答,連李慨家的死士也擊盾以和。

康朱皮平伸雙手,往下一壓:

「靜!各就其位,休息,安靜,待敵,今日我等獵三十條狼,別讓它們走了一條。」

親兵齊齊收聲,一併起身,各就各位,繼續養精蓄銳。

康朱皮找了處視線好的石頭後藏好,觀察道路上的情況,豎耳聆聽動靜。這時,米薇湊了過來,將一個荷包塞進康朱皮懷裡:

「阿弟,我新弄的玉佩,于闐玉,穿了你阿姊的頭髮,拿去當護身符用,上次就有用。」

康朱皮點頭,鄭重地把護身符緊貼胸口掛好,又割下一縷頭髮遞給米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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