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吉凶(1/2)
「《移徙法》曰:徙抵太歲,凶;負太歲,亦凶。抵太歲名曰歲下,負太歲名曰歲破,故皆凶也......太歲位數千萬億,天下之民徙者皆凶,為移徙者何以審之?」——王充:《論衡》
「李少郎,你別鬧了,你姐能嫁李廿那個畜牲麼?她不是七天前把李廿的門牙都打掉了嗎?」
米薇非常訝異。前幾日,李廿去李家塢壁作客,結果表演了一番正在洛陽青年王公貴族群體中盛行的「洛陽新士風」,即所謂民間鬧洞房「戲婦之法」的升級版。方式就是帶著家奴,闖進別人家的女子閨房,不管那女子是否嫁人,也不管她正在做什麼,就直接了當的「評(調)點(戲)」一番,討論下女人相貌如何,身材又如何,穿插著各類污言穢語和黃段子。更甚者,按照正在洛陽朝廷做尚書郎的李慨長兄的說法,動手動腳,肆意輕薄,更甚者與著下層女子白日宣淫,穢不可聞。
結果李廿剛進屋,第一個黃段子都沒講完,李丹英劈手就把一個織紗的紡梭扔過來,屋內狹窄,李廿躲避不及,門牙都被打飛兩個。
一片混亂中,被吵醒的康朱皮帶著起床氣,拎著鋼刀跑過來看熱鬧,一見康胡兒來了,李廿連忙頭也不回的跑了。
「是啊,沒想到這畜牲還有臉來提親,還,還,還……」李始之氣的耳朵赤紅,說話也結巴起來:「說是求娶我姐為妾,我呸,他不是剛死了妾室麼?」
半旬前,李廿五月份才娶的妾羅氏「暴病而亡」,死前剛剛有孕,李廿只哭了一天鼻子,然後就旁若無人地到處沾花惹草。縣中豪強當時都議論紛紛,流言中最聳人聽聞的將死因直指李廿,有說是李廿玩一些不足為人道的花活,才導致一位十四五歲少女的暴斃。
羅氏的親兄實在忍不住,帶著幾個家僕去詢問李廿到底怎麼一回事,然後也和杜老兵的女兒落得一個下場,按照李廿的說法是「妹妹病故,他個做兄長還有心情去打獵,結果被老虎咬死了,真是可悲」。
對此康朱皮倒不奇怪,他早知道李廿瑕疵必報,是個心胸狹隘又變態的衙內,自己無非是現在手裡有刀,且被一些人有意無意的看中才沒事。現在李廿的鬧劇居然耍到李堡主家頭上,康朱皮搖搖頭,打掉李衙內門牙那天,他就知道李大惡少要報復李丹英,當時還特別提醒過李始之最近把他二姐看好點,只是沒想到李廿手段居然如此下作。
報復性娶妾,娶完妾估計又是玩弄了再殺,辱一個還不夠,還要侮辱別人一家,讓別人家有苦不能說,這個事情還偏偏又落在曾經幫助過康朱皮的人身上,把他氣的睡意都沒了。
「令尊知道麼,三郎君你又想怎麼辦?」康朱皮握緊刀柄,米薇補充一句:「你二姊怎麼想?慢慢說。」
李始之喘著氣,無奈地擺手:「家父昨晚和李廿那啖豬腸的說了一二個時辰,先說我姐說欲為故魏司徒之女、天師女祭酒魏賢安故事,康郎知道麼?就是那個和夏侯刺史是姻親的故魏司徒,他女兒魏賢安和我姐一樣,都是幼年好道,靜默恭謹,讀莊老,五經百氏,喜歡吐納氣液,攝生夷靜,又志慕神仙,修習天師道法,故不想太早嫁人,或者可能根本就不想嫁人。魏賢安二十四歲才出嫁,家父就想讓我二姊再等幾年,把那活太歲打發了事。」
「李廿又搬出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來壓李使君?」
「他說那是先帝頒布法令之前的事情了,晉令說了,女子十七不嫁,官府可以強行婚配,還說上黨最近雖然亂,但亂就更要遵循國法。」
「呸」康朱皮把刀刃都抽出二寸來,罵道:「這畜牲羊崽兒也配提律令?」
「等下,」米薇伸手示意:「我聽說你們中原人都是同姓不婚的,和我家鄉那大為不同,你二姊和李廿同姓,或許……」
「沒用沒用沒用。」李始之煩躁地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早改了,別說不是一州的同姓了。當下之世,娶同母異父姐妹而無罪都有。家父沒法,只能先應承下來,然後派我來問康郎有什麼良策。」
「嗬?」康朱皮和米薇對視一眼,康朱皮接著問:
「我雖有一策,但得先你家同意才行。說吧,三郎君你怎麼想,有沒有想後果如何?」
李始之不住地嘆氣:「我當然是不願把我姐送入虎口。但你也知道李廿性狹兇惡,他若得不到我姊,到時候回洛陽或去別的什麼地方,聚起更多的故舊遊俠,找機會劫奪我姊,強為野合成聘,我家也毫無辦法啊!不可能一日防他,還千日防他吧?」
又想了下應對之策,李始之突然衝過來,把住康朱皮的胳膊:
「康渠帥,我有一條妙計,你不是熟讀漢末三國故事嗎?你肯定知道魏武帝少時和袁本初劫新婦的故事,你不妨裝成山賊,我阿姊出嫁那天,我配合你吸引賓客注意力,你去把我姊劫走,這樣不就……」
「停停停停停……」康朱皮皺起眉頭,想吐槽又覺得不禮貌,只好先打斷李始之的狂想,言道:
「先不說賓客那麼多,我怎麼劫你姊出來?劫的時候和曹孟德那樣被人認出來怎麼辦,我也是權閹的孫子麼,當沒事人一樣?今天你家遇到問題的重中之重,難道是你二姊不想嫁人麼,不是!是李廿這個畜牲啥時候死,他死了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李始之不住地點頭,但又無不擔憂地說:「可是殺了李廿,後患無窮,我怕……」
「所以得問你姐的想法,不能我們在這決定一切。」米薇乾淨利落地說道。
「沒錯,按我的計劃來,你姊也是重要的……」康朱皮話還沒說一半就被米薇拽起來「別磨蹭了,李郎君,快帶我們去找你姐。」
三個人進了李丹英的閨房,屋內煙霧繚繞,丹鼎、熏爐、未寫的黃符、道家經典、女紅用具還有她喜歡的花草都擺放的錯落有致,讓不太寬敞的小房間內依舊顯得很整齊。
李丹英穿著素服,未施寸妝,披散著頭髮,眼圈有點紅腫,此時她高冷冰潔的外表下卻透著一絲無力與委屈,但仍彬彬有禮地招呼三人落座,又要貼身婢女給幾人倒酸棗水。
「李女郎,別客氣了,李少郎把事情都講了,我們是來問,你怎麼看嫁李廿這件事?」
康朱皮剛關好門,李始之示意婢女不要亂動亂說,米薇便直接拋出問題。
李丹英停在原地,低頭輕語,聲寒徹骨,隱約帶著哭腔:
「康胡兒、米胡兒,你們有所不知,我、我家門戶殄瘁,何惜一女!若、若連姻貴族,將、將來有大益。三弟,四弟,五弟將來出仕,我、我也能幫……」
「李女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別提家族的事情了,一會我來講利弊。」康朱皮示意李丹英打住,別再長篇大論講家族利益了。
「都哭成這樣了,還問什麼,肯定是不想。」米薇不客氣點明。
李家二女點點頭,似乎咬緊銀牙:「只談本心,不從!可是……」
「阿姊,你還考慮那些做什麼,只要你這句話就夠了,咱不嫁李廿那殺妾搶婦的畜牲。」李始之看到她姐這副模樣,知道她昨晚得知消息後亦不好受,心中實在憤懣不平。
「可、可是,爾等郡國豪右,縱、縱九世孝廉,亦只能做苦寒的地方濁官,便去洛陽,就和大伯一般,求、求一八品郎中亦不得,如果嫁了他……他、他親故開府,就、就能送三弟去做實職舍、舍人。」
「我才不要我阿姊用命換我去做官!」李始之激動起來。
「可、可、可是……」
「別可是了,」米薇按住剛準備開噴的康朱皮,搶義弟的話說道:「李廿啥都不會給你家,你若嫁他為妾,他把你變羅氏第二,你怎麼辦?」
「我殺他,然後自盡……不,不,會牽連父母,還、還有……」李丹英下意識地說出第一句,隨後大為慌亂,手指抓住裙裾,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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