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夾擊(2/2)
準備了那麼多的說辭,賣光了土地,好不容易拼湊起的隊伍,僅僅第二次戰鬥就要覆滅了,現在怎麼辦,跑麼?小說里穿越者總是要惜命的,拋棄這些不聽話的羯兒,或許能鑽山里躲出生天來,只要有命總還有機會改變歷史的,畢竟我是主角,我懂得後世很多有用的知識,不是麼?
胸口又中了二箭,箭矢卡在皮甲上沒有侵透,康朱皮仿佛沒看見一樣,他在隊伍里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抽出環首刀,一催坐騎就撲向了衝進隊伍里的雜胡悍匪。
「你們逃跑,是要把賊人引回家睡你老婆麼?不在這殺光他們,誰都回不去!」
借著馬速,康朱皮撞倒兩個慌不擇路的羯兒,直接靠近一個悍賊,他正追殺的興起,沒想到斜刺里還衝出一人來,沒防備間被康朱皮砍中後脊,登時斃命。
來不及割下人頭,康朱皮砍下悍賊的髮辮拋向空中,繼續大嚷大叫,仿佛把胸中的憤怒都喊了出去:「東河溝的勇士,你們這些羊羔崽子,連二十多個賊都怕了麼!」
第二個賊衝來,康朱皮拔出胸口二箭先擲,致使兩人的馬匹沒收住而狠狠相撞,康朱皮兩腳死死地扣住馬蹬,藉助支撐點而沒被甩下去,對面的雜胡馬賊則顯然沒坐穩而前仆,刀鋒偏過了康朱皮的前胸。
一手拽韁繩,一手握住環首刀對準賊人的馬頭人首猛砍猛斬,用力過度的康朱皮怪叫著砍飛了那賊的半個腦袋,刀口也不可避免地卷刃了。
又撲來一賊,單手拔出米薇的刀,尚未完全出鞘,只來的及割斷系手腕的刀繩,就只見面前刀光一閃,只好用舊刀格住,賊人猛地用手腕一翻,直接壓住康朱皮的刀,刀刃直逼康朱皮的頭部。電光火石之間,康朱皮本能地直接鬆開蹬撲了過去,把敵人從馬上撞倒在地。
兩人的刀都滾落在旁,四面都是廝殺聲,康朱皮的小腿還被重重踩了下,結果就是一個被絆倒的傢伙撲倒在地,壓的剛撞的心口發疼,手肘火辣辣疼痛的康朱皮喘不上氣來。
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羯胡兒,康朱皮朝那個被自己撞下馬的雜胡賊趴著滾將過去,粘了滿身的爛泥,然後一把抱住那個剛起身找刀的雜胡賊人,把他掀翻在地,還在他小腿上狠狠地咬了個瓷實。
接著,康朱皮右手抓住那賊的腿不讓他爬走,左手用米薇的刀先是一通亂攮,再直接一刀塞進對面的屁股里,當作支撐點爬了起來,被重創的賊叫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被康朱皮補刀了才消停。
「呵——呵——呵——」康朱皮覺得劇烈的爆發運動後,自己的肺又疼又甜,滿身的血污與髒泥又臭又黏,他喘著粗氣,提著刀看向四周,一個人過來扶住康朱皮,不是康盤陀這些親族,而是支祿,支祿的親族警惕著護衛在康朱皮身邊。在穩住陣勢後,周曷朱、匐勒父子已經帶著親衛們擊潰了突入陣中的雜胡賊,正組織羯胡義軍們拿著弓箭隔著溪流和樹林裡的賊人伏兵對射。那峭壁上也只是爬上去了幾個身手矯健的山賊,剛才推下一些不穩固的大石,現在就是扔些零碎石頭,也造成不了太大危害了。
「匐勒,不能和,咳,不能和他們纏鬥,這些傢伙在拖著我們,得去幫晉人。」重新上馬的康朱皮來到匐勒一邊,把前方戰場指給他看,現在情況十分焦灼,晉人義軍的右翼被新來的雜胡賊擠壓,有反卷中心之勢,而李家兵一路衝到了半山腰,把雜胡賊也擠成了一個凸字。
「康帥,你沒傷著吧!你說得對,兒郎們,我們別和這些羔子糾纏,衝上山去!」
留下幾個小帥和森林裡雜胡的牽制部隊繼續對射,剩下的羯胡猛撲向前方,幾十騎如刀般切入雜胡賊的後隊,砍殺那些戰力較弱的部隊,步兵和農民則擠入晉人豪強兵右翼的空隙中,維持住戰線。
激烈的戰鬥又進行了一刻鐘,在被殺傷近百人後,山頂的雜胡賊不得不開始逃離戰場,在喬伏利度的狼皮大旗被李道之砍倒後,雜胡賊徹底潰敗了,接下來是義軍無情的騎兵追擊環節,大部分的雜胡步兵都被消滅,賊騎也在山間奔潰,慌不擇路間跳崖摔傷摔死者不下數十。
八角山上,土石如血,遠方晚霞亦如血,迴蕩著傷兵瀕死的呼號和失去父兄的悲鳴,還有俘虜死前的求饒聲,因為義軍這次損失也很大,光是羯胡就在短暫的混亂中一口氣有四十多人失去戰鬥力,剩下的義軍也是身心俱疲,連撿拾戰利品的人都少了很多,更沒有閒心看管俘虜了。
只有康朱皮用短矛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山坡上清點損失,翻找還有氣的義軍,喊來會醫術的人看護下。他渾身酸痛,剛才又跟著衝殺了一陣,更是累了,只是被隊友結結實實踩了一腳的小腿迎面骨還在疼,讓他不至於頭腦太暈。
支祿、彭乞翼加還有一些村民都勸康朱皮休息,給他遞吃的,都被康朱皮以「我自己兜里還有兩塊餅,你們趕快吃了休息下,晚上必須趕去縣城」的名義謝絕了。
「合計,合計陣亡三十,三十七人,帶傷,帶傷七十人,繳獲,繳獲......」有氣無力的康朱皮拿矛尖在土壤上劃拉數字,嘴裡還在嚼著榆樹麵餅。
「沒水了,個八姆娘養的。」算完繳獲後,唇舌乾裂的康朱皮拿出水袋,卻發現空空如也,只得坐在石頭上休息。
過了會,米射勿遞過來水袋,他哭著牽著「香獐」康乃希的坐騎,上面馱著康乃希的屍體,相比於對他要求嚴格的「哥哥」和姐姐,經常帶他出去亂玩的康乃希更討少年性子的喜,可康乃希已經死了。
「哥,香獐哥死了,我好怕,我要回家。」
「是人就會怕,穀子,得......堅強,堅強的人,我才能想法帶你回家。」
含混地說完,康朱皮便實在支撐不住靠在血跡未乾的石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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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山之役,我沾喜於渡河小勝,未預置斥候,不料郝散弟度元親予喬伏利度正兵五百堵塞山口,又以奇兵一百五十伏我,我軍中伏几敗,堂兄康乃希中流箭死。我與伏兵落馬而斗,匍匐搏以白刃拳齒,刀近脖頸而險勝,又幸李始之、康勒、李道之、支祿四將率部曲奮力搏戰方勝,義軍傷亡一百零七人......史官載我親率鐵騎破敵,一人斬賊將五員,斬落大旗,已是不實之至!至於民間史《晉末春秋》添枝接葉,拿此事言我羯賊康朱皮是古之惡來,虎痴復生,能生撕活人,力拽奔馬,全憑個人一力血勇鬥戰,實在是小說家文筆,權作一笑耳。戰陣之事,豈能逞匹夫之勇?」
——康朱皮《往事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