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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門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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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橫流,處處不安也」——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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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朱皮並沒有來得及睡多久,就被「穀子」米射勿推醒了,因為義軍得到了驚人的消息,郝散已經發動了在武鄉縣城中的內應,夥同一些叛匪打開了城門,現在於縣中四處放火,正在攻打縣衙和糧庫。

歷經苦戰,人困馬乏的義軍只得趕赴縣城繼續救火,幸虧剛才八角山惡戰擊潰了叛匪的大隊主力,城中的許多叛匪也是抱著搶一把就走的心態,戰鬥意志並不高。

結果就打成了泥巴仗,康朱皮都親自上去幫義軍弩手裝矢,兩人共開一張蹶張弩,因為他是真沒有力氣衝到城門口揮刀了。持續對射了一刻鐘後,義軍又裝腔作勢地吶喊衝鋒了一次,城門口的叛賊才被驅散,放任他們逃生的義軍蜂擁入城,結果和看樣子正準備逃出縣城的大隊叛賊撞個正著。

稀稀拉拉的箭矢在空中嗖嗖作響,中箭的義軍和叛賊倒在地上捂著傷口扯著嗓子亂嚷,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煙味,火光照亮了渾身血污的義軍和臂纏白布以區分敵我的叛賊,照亮了雙方咬牙切齒、眉毛鎖結的表情,大家的神經都緊繃到極點,互相用惡毒的語言大聲咒罵以發泄,用兵刃指著二三十米開外的對手,但沒有一個人敢率先衝鋒。

「拆兩邊房子的門板!把盾牌立起來!長戟列陣,快!」八角山之戰給李家兵的損失也不小,一線無甲的家兵大量負傷,李道之只能希望義軍羯人和其他豪強兵儘快拆下民房的門板來抵擋箭矢,然後再用長柄武器沿街緩慢推過去。

縣城的另一頭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不知道是哪路援軍到了,而或是縣裡的民勇占據了上風,總之叛賊的騎兵非常躁動,他們可能會不顧一切沖陣,那將是這次戰鬥最危險的時刻。

但他想錯了,最先突擊的叛賊並不是騎兵,而是步兵。

「是敵人的狂狼,是咱們縣慕順里的老狂狼,我認得他們!」康溫漢在康朱皮身邊大嚷大叫,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七個黃髮絡腮鬍的羯人壯漢赤膊上身,披著狼皮,臂纏被血浸透的布條,提著刀斧大盾擠出叛賊陣型,發出了讓所有的羯胡都很熟悉的戰吼,如霹靂車擲出的巨石般,邁開大步,轉瞬之間就衝過兩軍之間相距的二三十米距離,撞入還在架設門板的義軍前鋒之中,頃刻間飛舞了起來的都是人體的殘肢和衣物碎片。

康朱皮看到最前面的二個狼皮羯賊,一個提著長柄斧,猛劈猛砍,大開大合,專找失去速度的騎馬義軍廝殺,結果倒下的戰馬造成了更大混亂;另一個狼皮羯則武藝精湛,擅用刀盾,他每一次招架開義軍的武器,都順勢挺進,用盾牌撞壓住對手持械的右手,由他任意砍殺。七個狼皮羯賊們很快打開了缺口,叛賊的馬隊齊聲嚎叫,高舉刀槍,猛衝過來。

「不要亂!把馬橫過來!弓弩手上城牆!」見前鋒有崩潰的跡象,這邊又擠成一團,李道之只能用十幾匹戰馬的血肉之軀暫時阻擋賊騎衝突的鋒銳,但狼皮羯賊又趁機從跳出來,撲進戰馬組成的臨時工事間大砍大殺。

在弩兵上城牆占據制高點前,必須擋住叛賊的困獸之搏,康朱皮也不知道是哪個殺了千刀的,把這些傢伙逼到窮鼠噬貓的地步?打了半天仗,已經身心麻木的康朱皮攥著環首刀,和匐勒、支祿這些年輕的義軍胡酋一起從喉嚨中噴出嗜血野獸般的悽厲嚎叫,帶著親族硬著頭皮頂了上去。

連李始之這個貴公子都在一線搏戰,他居高臨下用長馬槊戳中了大斧羯賊的腹部,而那明顯喝高了豪麻湯的羯賊狂呼嘶嚎,任憑馬槊刺穿他的肚子,在腸流肝碎間擲出大斧,一擊就把李始之坐下那匹鮮卑駿馬的大好馬顱劈成兩半。

李始之栽倒在地,盔甲沉重的他雖然僥倖沒被幾百斤肉壓住,卻也一時爬不起來,馬槊的前端還被瀕死的大斧羯賊死死攥住無法拔出,又一個狼皮羯拿著長刀朝著他猛斬,是一個李氏家奴飛撲而來以命擋下了這一擊。

持刀盾的悍賊沖了過來,他腳踏在李始之的後背上,準備將刀刺入鎧甲的縫隙中。支祿衝過來短矛直刺,被悍賊用盾隔開,匐勒也持矛加入戰鬥,兩人合力才壓制住這個狼皮悍賊,把他頂在街邊的土牆上戳刺,最後還是匐勒的父親拿獵弓爬上房頂,用暗箭射中悍賊的右手,支祿、匐勒才左右合力將其殺死。

被地上馬屍差點絆倒的康朱皮跌跌撞撞地過來拉起了李始之,康盤陀頂著大盾過來,接住了後面一賊勢大力沉的刀劈,緊接著那賊就被好不容易上好弩的李道之一矢封喉,羯胡義軍和豪強兵們重新鼓起勇氣維持戰線,用長兵亂捅亂刺,康朱皮也從地上撿起敵人遺棄的刀斧一股腦地當投射武器扔回去,才逼退了衝鋒的賊兵。

敵人的亡命一波被打退後,城牆上的義軍也投入射擊,居高臨下地殺傷了不少賊人,賊兵這才銳氣盡失,他們有的後退,有的求饒,有的乾脆扯掉臂上白布,翻過坊牆逃走。

義軍立刻發揮痛打落水狗的心態,撲過去撕咬崩潰的賊軍,康朱皮也混在隊伍里,他和李始之一起把一名剛準備爬牆的賊人拉下牆頭,沒等那賊求饒,大家不由分說就拿刀劍矛尖亂捅亂刺,他的腦袋被割下來時都已經血肉模糊了。

「殺,殺!」

昨天才第一次砍人的康朱皮覺得在歷經緊張——憤怒——刺激——悲傷——麻木等多種情緒後,自己已經完全被周圍的氣氛帶動了,手臂也沒什麼酸麻的了,嚷久的喉嚨也不疼了,無非是跟著人潮,找到一個敵人,再找到一個縫隙,把自己的武器用力捅進去,只要有血出來,就可以換下一個目標了。

不知道趔趄了多少次,刀上的血流下來浸濕了已經被血濕潤的靴尖,耳朵都快對慘叫聲無感了,康朱皮才發現隊伍停下了。

「你們是誰!」對面傳來喝問的聲音。

「殺……我是安平里李家三郎李始之,我們是討賊義軍!你們,呵,是誰!」鐵甲如赤甲的李始之擠出前列,這才看清對面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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