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反擊(上)(2/2)
康朱皮輕鬆地吐出一大口淤積在肺部的空氣,實際上他心裡也不是特別有底,但沒有時間和別的方法了,除非義軍對李家堡的必然陷落袖手旁觀。
不再說話,收起臉上的焦慮與不安,李始之舉起他那杆纏了銅絲的丈八馬槊,矛尖反射著早晨朝陽的光芒,杆上的小旗在風中獵獵飄揚,速即朝南一指。
李家會軍樂的幾名部曲橫吹羌笛,敲擊小鐃,李道之以歌應之,老兵齊和,歌聲在騎陣中往來迴蕩,康朱皮聽得真切:
「從軍有苦樂,但問所從誰。所從神且武,焉得久勞師。」
二百騎齊轉馬頭,向南而奔馳。匐勒當先為斥候,備用馬拴著的樹枝拖的煙塵大起,眾騎身影在塵土中時隱時現,刀槍明明,蹄聲如雷,歌聲震地,似有千軍萬馬之勢。
「相公征關右,赫怒震天威。一舉滅獯虜,再舉服羌夷!」
義軍才行得二十里,匐勒便生挾一賊,牽三馬而回:「前方五里的山丘上有賊人四百多騎,列好左右翼已待我。現派出斥候觀我軍勢,被我射殺二人,擒一人,渠帥、少郎,你們準備怎麼辦?」
「賊人出詭計,昨夜必然提心弔膽,未曾安眠,又在此妄為以逸待勞之策,我看破之易爾!某願為先鋒。」王夢一臉不屑。
康朱皮拋給匐勒一個錢袋,被他穩穩接住,隨後對李始之說:「趁敵人未知我等虛實,可速擊!」
李始之未說話,只是催動坐下戰馬,快步而行,奮勇當先,李家部曲皆緊隨而上,歌聲愈發昂揚:
「拓地三千里,往返速若飛。歌舞入鄴城,所願獲無違。」
轉眼之間,義軍騎兵奔至山下,揚起漫天煙塵,驚得鳥雀大起。坡上賊騎皆面面相覷,他們雖占據地利,但未曾預料到居然來了「如此多」的義軍,前些天打武鄉時又被義軍騎兵衝殺得大敗虧輸,心中愈發震恐。在義軍如雷的歌聲中,不少賊人都暗中撥轉馬頭,他們只是郝散設置的「第一條防線」,沒必要在這裡送死。
沒有軍令,沒有口號,李始之狠狠一夾胯下戰馬,沖向賊人陣勢,義軍騎陣齊聲喊殺,馬蹄踏過泥土,刀矛閃成一片寒光,一起直衝賊兵陣勢。
「他們人太多了,快跑啊!」右翼的賊人未接戰就已經撐不住,許多人乾脆完全掉轉馬頭,四散奔逃。只有賊人中軍還咬牙堅持,各自驅動坐騎衝下坡來。
義賊兩軍在五十米上互用騎弓對射了一波,中箭落馬者瞬間消失在各自的馬蹄下,同袍皆馬速不減進行對沖。匐勒和李始之奔馳得最快,匐勒在二十米的距離上還發一箭,正中賊騎當先者的面門,隨後收弓端矛,與一持矛賊騎兩馬相對急馳,匐勒單手握杆,輕輕一格盪開對手刺來的槍,旋即雙手握杆,在兩馬幾乎並排時照賊騎面門猛刺一矛,再利用雙方慣性毫不費力地抽出矛頭,微微一抖甩掉血珠,雙眼早就聚焦於下一個目標。
另一邊,李始之面對一左一右衝來的賊騎,手握長槊中段,伏低身形,用膝蓋穩穩夾住戰馬的肩胛骨,兩股緊靠鞍橋,槊尖先是向左上斜著一盪,格開左邊賊人戳來的騎矛,頃刻間利用馬速撞上對手的脖子。血尚未噴濺之時,李家三郎又將長槊如電般抽向右邊,正中持刀賊騎的肋下,槊杆上所纏的銅絲和小旗阻止了槊尖過分深入人體,李始之輕輕一拔就抽槊而出,那賊騎則脫力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