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斫營(1/2)
「少年曾管二千兵,晝聽笙歌夜斫營」——白居易:《奉送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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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當年從軍,將軍若無突襲必勝的把握,便會帶我們先立好營寨再尋戰機,否則軍士渴乏,戰鬥不利後又要花力氣築營伐木,頭一天晚上便會疲憊至極,若是當夜被十數敵人精兵帶刀斧斫營、縱火、驚馬,就有營嘯大亂的危機。而據康君子所說,賊人全速而來,本已疲憊,打了一仗無所得,士氣更是低下,賊人牲畜又多,部眾雜亂,修營肯定費時費力,今夜將會是他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康朱皮回味著杜老兵教給他的竅門,找到了王瑰,討論今夜如何斫營。因為賊人中雜胡多,康朱皮和王瑰都覺得如果是羯胡義軍夜襲,難免有倉促間分不清敵我而自相殘殺的風險,最後便敲定王瑰的兒子王夢帶二十部曲半夜去斫賊人南營,不求殺傷,只求擾亂敵人即可。
康朱皮則帶護門寨守軍枕戈待旦以接應,當下兩人便敲定計劃,挑選壯士,約定接應口令。
「笛一聲進軍,二聲笛退軍,三聲笛告急,康君子別忘了!」
王夢與康朱皮商量口令信號,又吹了幾聲笛子當例證,他今年才二十歲,紅彤彤的大酒糟鼻甚是顯眼,生的是狼腰猿臂,一副幽并遊俠兒的模樣。僕役往他身上套著黑漆皮甲,又用煙燻黑佩劍以免夜間反光。
「你們回營時,吹二聲笛子,然後我會敲這個手鼓,」康朱皮撥弄著米薇的手鼓:「敲第二聲時,需吹笛子三聲回應。如果你們遭到了危險,就大喊口令,注意,口令一定要是萬分危急才能說的,王君子謹記!」
王夢挑選膽大力壯部曲二十人,先隨匐勒的換防兵一起進入護門寨,再各換皂衣烏甲,手執銳兵,口中銜枚,又以布裹了馬蹄,往坐騎上鋪了黑麻布制的馬衣做掩護,帶足了引火物。於營中飽餐一頓後,趁今夜月光不盛,繁星點點之際,打開寨門魚貫而出。
康朱皮坐在土牆邊閉目養神,刀弩鼓皆放在手邊,康家親族扈從圍繞而坐,有人大聲喧譁以裝作無事,有人警惕看向四周,嚴禁其他義軍出入護門寨。
坐在康朱皮身邊的米薇則給小豬瓦沙甘餵著水,輕輕地撫摸著豬頭,嘴裡喃喃地哄著,小黑豬在女祭司的懷裡搖晃著尾巴,鼻子中發出呼嚕嚕的聲音,瞪圓了小眼睛警惕地望著牆外。
月隱於雲層中,天上星辰變多,地上則愈發黑了,能見度急速降低,康朱皮有些緊張,總是想探頭往敵人營寨的方向望,又擔心自己坐立不安影響士氣,只得作罷。
突然,遠方隱約有動靜,似是一聲笛鳴,然後便響起了炸雷般的人嘶馬鳴聲,眾羯馬上涌到土牆上,一個個伸出脖子想看個究竟,只看到遠方山坡上火光不斷,殺聲與驚呼響成一片。
「好,王少郎成功了!」康溫漢握拳大叫,幾乎要跳起來,被康朱皮伸手扯住褲子拽了下來。
「安靜,都安靜,現在很關鍵,再等等。」
康朱皮看著米薇懷裡亂動亂蹬的瓦沙甘,感到有些奇怪,這豬仔怎麼這麼晚還不睡,還在那哼哧哼哧?
「渠帥,我這就去牽馬,咱們趁夜殺過去,爭取一次成功,」匐勒湊了過來:「你講過,東吳甘興霸也得百騎劫了曹營,咱們王君子才帶了二十騎怎麼夠?」
眾羯胡都很興奮,恨不得馬上脅生雙翅就飛過去廝殺一番,不知道是不是被羯胡的情緒刺激,小瓦沙甘掙脫了米薇的懷抱,跑到牆邊,對著一個方向一個勁地呼嚕。
「都趴下,看那兒,豎起耳朵聽仔細了!」康朱皮一時難以給羯胡們指明具體方位,只能以身作則伏低下去,藏在面大盾牌後,露出隻眼睛小心翼翼看那個方向。
在超過了護門寨內火把最大的照明範圍的某處,的確隱隱約約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但旋即就是一陣鳥啼鹿鳴聲。
「是鳥,還有兩頭鹿,渠帥,沒事的。」康溫漢湊過來說道。
康朱皮繼續搖頭,拍拍米薇的肩膀:「手鼓,兩聲,大點聲。」
鳥叫聲鹿鳴聲不絕,掩蓋了草木悉索聲,但突兀的手鼓聲一響,鳥叫鹿鳴便戛然而止了幾秒,悉悉索索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沒等聲音恢復,康朱皮就背靠盾牌,拿過上好弦的硬弩,大喊著:
「放火箭!敵人來斫營了!」
匐勒一個扈從跑上牆頭,朝那方向放了一枚纏了麻布的燃矢,箭剛剛離弦,他胸口就連中了四箭,慘叫一聲從牆頭栽入壕里。
火矢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遠處,借著火光義軍看的真切,幾十黑布裹面的黑衣賊人步騎正朝護門寨而來,他們發現自己暴露後,紛紛吐掉口中銜枚,大聲怪叫,分出兩隊,一隊往寨內射箭,另一隊徑直向前沖。
「堅守崗位,不許亂跑!不許牽馬,把馬拴好!往四周射火箭照明!放響箭提醒城裡!」
康朱皮牢記杜六的提醒,喊出一個個要領。義軍紛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將起來,在坡下火盆里點了火箭,朝四周拋射來照明。
賊人在暗,義軍在明,義軍有掩體,賊人有夜幕,一通胡亂對射後,除了幾個冒失露頭的義軍被集火射倒外,雙方基本沒什麼損失。倒是衝鋒的賊人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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