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雌虎北極星(2/2)
北極星仿佛能感受到腹中新生命的律動,一種久違的無助感襲上心頭,就像一年前它離開母親第一次獨自捕獵一般。
稚嫩,笨拙,滿懷好奇又有些畏縮。
即將成為一名虎母,它不知道自己能否照顧好幼虎。
這種感覺讓它不由懷念起依偎在母親懷抱中的時光,不用發愁明日的食物,也不用擔心狡猾的獵物早早逃遁,下一餐是飢是飽母親都會處理好。
要是母親在,它一定會告訴我怎麼照顧好孩子的,可能它還會捉來一隻肥碩的狍子,將那最鮮嫩的內臟讓給自己。
北極星的目光飄忽。
「或許吧,可我現在是獨自一個了。」
從離開母親開始,北極星就註定要靠自己的力量生存繁衍。
東北虎是孤獨的王者,它們不依賴群體的力量,從脫離虎母的庇佑那一刻,決定它能否生存下去的便只剩自身本領。
北極星決定冒一次險,它嗅著林中的氣味,快速向自己的領地邊緣前進。
北極星的領地緊挨著它母親的領地,一般情況下雌虎都會將自己女兒的領地安排在自己周圍,有時候還會將自己領地的一部分劃分給女兒,那是它們對女兒的最後一份饋贈。
至於雄虎,它們註定是要自己打拼一片天地的。
女王繁衍後代,國王開疆拓土。
夜梟的叫聲穿過厚重的冷杉樹梢,若是細細聆聽還能聽到那對有力翅膀鼓動氣流的聲音,機警的食草動物活動在黑暗的森林。
這是一天中僅有的一段可以放鬆些許警惕的時間。
兇猛的掠食者此刻多半有所收穫,不管是哪只倒霉的生靈倒在爪牙下,只要厄運沒降臨到自己頭上,生活就顯得輕鬆不少。
而沒有收穫的掠食者此刻也應該返回洞穴,餓著肚子感嘆今天運氣不佳。
河水沉悶的湍流聲音傳進北極星的耳朵,空氣中添了一股濃重的濕氣。
高大的針葉林陡然降低了一個梯度,眼前不再有粗大的樹幹遮擋視線,低矮的灌木和糾雜的河柳東倒西歪紮根在泥濘河岸。
葉爾秋河靜靜流淌,滋養流域內的生靈。
無論是兇猛的捕獵者還是溫和的食草者她都一視同仁。
從嚴冬的冷寂到盛夏的奔騰,她就這樣鑲嵌在大地山川間,流淌,不舍晝夜。
這裡是北極星領地邊緣,將北極星的領地和河岸對面那隻龐大棕熊的領地分隔開。
除了例行的巡視領地時間,北極星很少來到葉爾秋河岸,這裡低矮稀疏的灌木並不方便它隱蔽自己的身軀。
越是接近河水灌木就越少,稚嫩的青草和苔蘚地衣鋪遍潮濕的土地。
東北虎這種棕黃色的龐然大物一旦出現就會立刻被發現,膽小的食草動物只是嗅到它的氣味都會立刻逃之夭夭,更別說親眼見到這可怕的山林之主出現在眼前了。
除了不方便捕獵,那隻正值壯年的雄性棕熊也令北極星深深忌憚。
這龐大的巨獸正處於生命的巔峰期,它肆意的在領地中揮灑自己的熊騷味兒,壓倒一片片低矮灌木和雜草,將渾厚的吼聲傳遍林梢。
北極星和它在葉爾秋河岸碰過幾次面,這隻巨獸每次都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挑釁之意。
雌虎的體型相較雄虎差距甚大,更別說和這頭壯碩的棕熊相比。
若是面對一頭成年雄虎,那隻棕熊或許會收斂一些,可是面對自己,北極星毫不懷疑那莽撞的傢伙會對自己發動攻擊。
葉爾秋河水流淌,水面的波痕蕩漾月光。
蟾蜍的叫聲連成一片,一隻膽小的水獺在水中露出頭,轉眼激起一片水花消失不見。
河岸旁的森林中走出一隻斑斕猛獸,它謹慎的巡視河岸左右,目光掃過對面那片漆黑松林,北極星鬆了口氣。
那頭棕熊應該在哪棵松樹的樹洞中埋頭大睡,這對它來說是個好消息。
雖然河水的響聲和蟾蜍的鳴叫吵鬧無比,月色下的河岸卻透露出一種特殊的靜謐。
北極星眼中的世界泛著淡淡的幽光,虎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灰藍,這種色調使它們的世界永遠安靜冷清。
距離黎明不遠,新的一天即將開始,黎明前這片森林還剩最後一段黑暗。
北極星不緊不慢地走到河水前大口飲水,它在雜亂的苔蘚和水草中找到了期待的東西——馴鹿糞便。
馴鹿有的時候單獨行動,有的時候群居,夏季中旬並非它們繁殖交配的時間。
此時的馴鹿大多三兩成群,有些小馴鹿身體已經十分硬朗,跟著母親一起尋覓石蕊蘑菇食用了。
視野開闊的葉爾秋河岸是它們經常光顧的地方,在這裡它們能輕鬆發現兇猛的捕食者,從而儘早遠遁。
儘管馴鹿機警聰敏,對於捕獵者來說也並非毫無機會。
無論獵人或者獵物,往往耐心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恰好,北極星是一隻很有耐心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