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野豬(2/2)
野豬已經安靜了下來,它身上包裹著泥巴,躺在泥塘里,閉著小眼睛,似乎準備小睡一覺。
現在是白天,猛獸都蟄伏了起來,安全性大大提高,舒舒服服的休息休息,養精蓄銳,晚上才好尋找食物,躲避掠食者。
微風吹過泥塘,水汽被蒸發更顯清涼,遠處的樹葉沙沙響動,野豬十分愜意。
和正在享受的半大野豬相比,北極星此刻的心情簡直是糟糕透頂。
它一路沿溪流而下,在密林邊緣嗅到了一頭香獐的味道。
追蹤數百步,扭頭一望,距離虎穴已經太遠,牽掛著家中的幼崽,北極星沒敢再追下去。
可餓著肚子也不是辦法,總歸是要多走走的,不主動尋找怎麼能有機會呢。
平日裡這碩大的森林生機勃勃,好似走幾步就能撞見不長眼的獵物一樣,如今飢腸轆轆,那些雪兔香獐,馬鹿野豬卻一起銷聲覓跡,不翼而飛了。
不走運的時候就是這樣,即便再有力量,也只能飢一頓飽一頓,或者乾脆忍飢挨餓。
又向密林深處前進一段距離,風中的氣味兒寡淡,甜美的肉食像是隨著風兒消散了一樣。
捕獵這事,確實是有幾分運氣成分的,如今已是轉了半個上午,仍沒有一點線索,北極星已經決定打道回府。
大不了下午再出來轉一圈,或許是今日天氣不好,風太大,沙太多,獵物們都沒出門吧。
誰料到回去的路上,靠近櫟樹林時,一陣從山上刮來的,濾去了沙塵的微風,給北極星帶來了好消息。
淡淡的,被淤泥味道掩蓋的,獨特的,屬於野豬的,鮮嫩的,腥臭味兒。
北極星淡黃色的雙眼一下子閃亮了起來,整頭虎都來了精神。
它謹慎的踏著鋪就瑣碎細枝的林地,沿著風向,緩緩靠近那味道的發源地。
虎的大貓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北極星小跑起來動作輕巧機敏,優雅且迅捷,有厚厚的肉墊腳底的絨毛做緩衝,大多數的聲響都會被扼殺在搖籃中。
棕黃色的皮毛上,黑色斑紋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如同一件特殊迷彩,穿過枝葉草叢時,極難被注意到。
此處密林距離小溪並不遙遠,越是接近,傳入北極星鼻孔中的野豬氣味兒就越清晰,飢餓的北極星不由得微微張開了嘴,舌頭露出半截,鼻頭聳動著。
這是裂唇嗅,嗅覺的組成一部分來自空氣中的氣味分子,一部分來自於口腔,嗅覺味覺本是一體。
藉助裂唇嗅,動物可以更好的利用犁鼻器,接受捕捉空氣中的氣味分子和外激素。
北極星可以肯定,這頭野豬來自溪流旁邊,並且許久沒移動過了。
它正處於下風口,大風剛歇,野豬很難嗅到它的氣味兒。
這裡植被茂盛,可以遮掩它龐大的身軀,是個極佳的潛行地點。
而那頭野豬,渾然不知微風將它的味道帶向何方,更不知,一頭餓虎正逐步接近,準備結束它的生命,蠶食它的軀體。
遠遠地,北極星看見了躺在泥坑裡打呼嚕的野豬。
它朝向太陽的一面已經被曬的乾涸了,泥塊凝結成板狀粘連在它的毛髮里,悉悉索索的土壤順著它粗糙的皮膚往下掉。
北極星是一隻愛乾淨的虎,極瞧不起這樣骯髒不修邊幅的動物。
不過一想到這樣骯髒的動物,肉卻不會變質,始終是鮮美的,北極星的心情又快活起來。
若是一頭成年野豬,北極星或許還心存幾分忌憚。
那鋒利的獠牙,扎到皮毛上一下一個血窟窿,銳利的牙齒,切切實實挨上一口可不是好受的。
脾氣暴躁愣頭青,力氣大性子軸,紅了眼不管你是什麼虎,都敢跟你斗一斗,打個你死我活,實在不是省油的燈。
雖然虎是戰士的數據,可它們從來不會將自己當做一個戰士來狩獵,而是將自己定位為重裝刺客。
能一擊致命就一擊致命,能全身而退就全身而退。
絕不冒險,絕不拖沓。
野外環境惡劣,容不得半點紕漏。
小傷小病影響到的不但是今後的捕食,更能決定生命的長短,沒有誰願意為莽撞買單,付出生命的代價。
跛一隻腳,斷一根牙,瞎一隻眼,看似不危及生命,實際上就是慢性死亡。
若是被獵物的臨死反擊重創,自己的性命也會隨著葬送。
著名的孟加拉虎,「湖泊女士」「鱷魚殺手」瑪琪莉,人氣如潮,被譽為倫滕波爾虎女王。
曾單殺一條長近四米的沼澤鱷魚,歷經一個半小時的激烈廝殺,撕掉了那條鱷魚的一條前腿,結果了那條鱷魚的性命,從此聲名鵲起。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06年的一次捕獵中,瑪琪莉失去了兩顆犬齒和下門齒,嚴重削弱了它的戰鬥力。
若不是保護區對它多次投喂,恐怕瑪琪莉早就喪命在殘酷的自然中了。
尤其是瑪琪莉的晚年生活,基本完全喪失了自主捕獵的能力,食物全靠投餵——這是人類對它的關懷,因為它是一隻「明星虎」。
如果沒有保護區的關照,瑪琪莉絕成不了極少數的長壽虎,也絕活不到二十歲高齡。
高高在上的掠食者,生活同樣殊為不易。
可泥坑中的這頭野豬,並不能構成威脅。
它不是成年野豬,它的體型遠不如北極星大,力量和速度更被北極星全方位碾壓。
想反抗成年雌虎的尖牙利爪,它沒那個能耐!
況且它經驗不足,警惕心低下,絲毫沒察覺到附近有一頭東北虎正在緩緩靠近,仍在呼呼大睡。
天時地利人和。
這是多麼天真,多麼可愛的獵物啊!
敵在明,我在暗。
北極星按捺著內心的激動,迎著微風,一邊觀察著野豬的動向一邊壓低身軀,挪向泥坑。
它自然不會像人類一般多愁善感,慨嘆生活不易。
此時它全神貫注,一雙虎目死死鎖在野豬身上。
狩獵,容不得分心,容不得失誤。
一步步接近,一點點敲響死神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