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花園》莉莉 1章 脅迫(1/2)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爭留給世界的,是不講理的苦痛,以及鮮明的傷痕。被稱作世界大戰的戰爭雖然以加爾嘉德帝國的投降而終結,但戰勝國一方的死傷者也超過了一千萬,實質上成了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死者的大多數是平民百姓。這也是世界大戰的特徵。
戰爭已經不再是劍與弓的時代。
在科學技術進步的時代,一件件兵器的殺傷力都和舊時代不是一個層級。衝鋒鎗、毒氣、戰鬥機、殺傷人員地雷——說句大實話,就是殺人殺過頭了。尤其是在彼此都失去理性的大戰終盤,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在各地盛行,被盯上的都是無力的女人和小孩。
終戰之後,親眼目睹慘狀的全世界的政治家們認識到。
戰爭的性價比太差了——如此。
歸根結底,戰爭不過是外交手段的一種。
只要有其他作為代替的手段就好。
為了獲得石油的開採權,沒有必要搬出坦克。誆騙敵國的政客締結條約要有效率得多。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把家人抓來當人質進行威脅也好,許諾金錢和逃亡進行收買也好,用女色將其收作棋子也好。對礙眼的政治家,讓其因醜聞而垮台即可,暗殺掉亦可。比起喪失數百萬本國國民的戰爭,效率要好得多。
和平只在表面上即可。
世界各地簽訂了媾和條約,樹立起以和平為信條的國際組織。在首次會議上,世界各國的首腦並肩而立,伴著和煦的笑容握了手。
於是「光之戰爭」迎來了終焉。
在現代開展的,是間諜們的信息戰——「影之戰爭」。
狄恩共和國,是世界大戰的受害國。
這本來是個與戰爭無緣的農業國。工業革命時也沒能跟上工業化的浪潮,持續生產著優質的農作物。既沒有開展殖民統治的國力,也沒有豐富到會被侵略的資源。然而在當時,由於和推動統治世界的加爾嘉德帝國接壤,該國遭受了單方面的侵略、出現了大量的死傷者。
大戰結束後,國策沒有偏離迄今為止的和平主義,但是為了在「影之戰爭」中贏到最後,該國開始大力投入間諜教育。
花費了十年的光陰,在國內各地建立起間諜培養機構。
全國有數百名專員尋訪有前途的孩子,將他們送到培訓學校就讀。然後,毫不留情地進行篩選,仿佛在說不成熟的間諜便是罪惡一般。培訓學校會在每個季度準備一次嚴格的考試,來減少畢業生的數量。嚴酷的考試甚至產生過死者——
「誒,我要畢業!?明明都沒有接受考試?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但就在這一天,例外產生了。
培訓學校的校長看著叫到自己房間來的少女,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是暫時畢業哦。並不是畢業。」
「但是,會作為獨當一面的間諜工作對吧?由臨近不及格的我來!」
「這個就,嘛,是這樣呢……」
校長心想「說真的為什麼會是這名少女」,並看向手頭的文件。
假名是莉莉,十七歲。在筆試中成績優異,是某種特異體質的擁有者。然而,實際考試的評價卻是毀滅性的。她屢屢犯下大錯,始終賴在不及格的邊緣。負責的教官斷言稱「她下次考試就會退學了罷」。
心想「是外貌得到好評了嗎」,校長再次觀察起莉莉。富有光澤的銀髮和可愛的娃娃臉,即便包在衣服下也強烈自我主張的豐滿胸圍。雖然十七歲還太年輕,但也有很多嗜好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她屬於能夠吸引並誘惑男人的存在,也就是美人計的必要人員。
「……你,很擅長色誘?」
「誒,呼誒、呼誒誒誒誒!?做不到的說!我特別不擅長色色的事呀!」
「對於女間諜而言非常致命呢……」
「就算您這麼說……誒,難道說,我的任務是……」
「不是哦。」
「什麼嘛,太好了。」莉莉撫著胸口放下心來。
校長再次嘆了口氣。
對方是知道這番慘狀,才選了莉莉的嗎。
「我說的「不是」,是指「還沒聽聞詳情」的意思哦。」校長緊盯著莉莉說道,「知不知道『不可能任務』?」
莉莉用手捂住了嘴。
「呃,是同胞曾一度失敗過的任務的通稱來著?」
「不錯,」校長啪地打了個響指,「間諜和軍人失敗的任務,或者由於其難度,被判斷為不可能達成的任務——這就是『不可能任務』。」
「哈啊……」
「然後,似乎有一支專門處理這類『不可能任務』的團隊組成了哦。」
「誒!」莉莉瞪圓了眼睛。
包含著對她的驚愕表示同意的意思,校長點了點頭。她也不覺得這是正常的傳聞。
再次挑戰曾一度失敗的任務時,其難度會急遽提升。由於受到目標警戒,一度使用過的手段不能再次使用。第一次的失敗還會導致情報對外泄露。
不要對不可能任務出手——這點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專門以此為業的團隊根本聞所未聞。
「名字叫做『燈』——這,就是你被分配到的團隊。」
莉莉繃緊了臉。
校長降低音調,對她說道。
「我特意說得嚴厲一點。你身上確實存在著可能性。稀罕的美貌,你的特異體質,認真聽課的態度。將來會很有前途吧。」
「嗯呵呵,被人誇獎真是久違了。」
「反過來說,除此以外你就沒有長處了。」
「…………」
「臨近不及格的吊車尾——這是本校得出的評價。既非刁難也非怠慢,優秀的教師判斷的結果,是『你沒有作為間諜的才能』。我不覺得你能完成超高難度的任務。據說不可能任務即便是一流的間諜來做、成功率也不到一成,死亡率更是超過九成。」
「死亡率九成……」
「莉莉,你即便如此也要去『燈』嗎?」
這一憂慮很妥當。實際上,她淨是犯一些錯。
在一個月前的考試中,她在目標眼前弄掉了槍。
在四個月前的考試中,她中途迷了路,險些沒能在規定時間內通過。
在七個月前的考試中,她將偷出來的暗號密碼衝進了廁所。
就是這麼個懸而又懸地通過考試的存在。
校長甚至懷有罪惡感。
她在想,自己會不會只是在把少女逼上絕路呢。
「……校長老師,您是出於善意才這麼說的對吧。」
莉莉垂下了視線。
「啊哈哈,正因如此才覺得心好疼。感覺像是被狠狠捏爆一樣……」
「我不想害死學生。」
當然,校長並沒有決定權。莉莉的任命,是比培訓機構更高層的機構下的決斷。
只不過,若是本人拒絕的話,還有考慮一下的餘地——
「我要去『燈』。絕對不會做臨陣脫逃這種事。」
但是少女挺起胸膛,如此告訴她。
「代號『花園』,將以殊死的決心前去赴任!」
她的眼中蘊含著決心。
「有這份決心的話就沒問題了吧」校長釋懷了。
「逗—你玩,的說。才沒有什麼殊死的決心喲♪」
莉莉吐了吐舌頭。
在宿舍的焚化爐邊,她愉快地重複著自言自語,將私人物品接連扔進爐中,消除自己在籍的痕跡。她一邊眺望著培訓學校所在的山間升起黑煙的模樣,一邊「嗯哼」地挺起胸膛。
「簡單的推理而已。專做不可能任務的超人團隊,毫無疑問是精英雲集。不如說比平平凡凡的間諜隊伍更安全。大發跡!哎呀,才能就算想藏起來也會被發現哪。呣呼,果然懂的人就是懂呀。」
這名少女相當有個性,在學生中可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她毫不在意校長的憂慮,只是因暫時畢業的事實而飄飄然,處理起不用的物品。
能成為精英團隊的一員!
而且,還能拿到好多薪水!
因為這些利益,莉莉的心情興奮得升上了天。她叫著「耶——!燃燒吧青春!」,朝氣十足地燒著筆記和試卷。八年以來,她一直居住的宿舍房間裡積攢了不少垃圾。
垃圾桶終於快要清空時,一份文件忽地映入眼帘。
『考慮到學生數量和將來的潛力,本次給予合格。』
塞進垃圾箱最底層的通知書——
她默默將其撕碎,扔進焚化爐。
同樣的東西,連續十張。
將來的潛力—
—這是莉莉一直被告知的話。靠著與生俱來的才能,莉莉得以一直留在這所學校。但是,這份才能何時才會開花結果呢?
她還要忍受當多少年凡人呢?
還要忍受多少次輕蔑,才足夠呢?
「就算這樣,我也要做做看呀……」
將在這所學校嘗到的苦澀全部燒得乾乾淨淨。
「我要在精英集團里讓才能開花結果。別了,我的母校!」
她打掃完宿舍房間後,啟程離開了培訓學校。很遺憾她沒有足夠的時間與同輩道別。恐怕同輩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後,毫無疑問會這麼想:啊啊蠢貨終於退學了啊。
接連換乘沒坐慣的公交車和火車,過了一天——
她抵達了某座港口城市。在狄恩共和國,這裡是人口第三多的都市。城鎮距離首都並不遙遠,作為與海外連接的大門而繁榮起來。下了火車後,看到磚造建築鱗次櫛比,她不禁發出了感嘆。
躲過賣花和賣報紙的強行推銷,莉莉到達了指定的建築。
在白領的都市勞動者來來往往的大街上,有一座夾在鐘錶店和油漆店之間的兩層建築。招牌上寫著『伽馬斯宗教學校』。在傳達室有個貌似接待員的男子正抽著煙。她鼓起勇氣進去告知「人家是漂漂亮亮的轉校生」,男子一瞬間眯起眼睛,然後用大拇指指向後方示意「往裡走」。
「噢噢有間諜那味了呢」莉莉如此佩服道。
莉莉在名義上,被要求以虛構的宗教學校的學生自稱。身份證和校服她都已經收到了。
接待員示意的房間是一間庫房。裡面堆積著大量的木箱,將其挪開後,有一段連接著地下通道的台階。在缺乏照明的地下通道中走了片刻後,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有一座巨大的洋館。
是可以稱之為貴族居住的宮殿的公館。
她看得目瞪口呆。
究竟在城鎮的哪裡有著這樣的空間呢。建築物如同城牆一般林立,遮擋著視野。想必就連長年居住在這座城鎮的人,都不知道這座洋館的存在吧。
(『燈』的各位就在這裡……)莉莉咽了口唾沫,(真不愧,是完成不可能任務的精英間諜的大本營,的說。)
究竟有怎樣的天才在等著自己呢。
雖然也有害怕的情緒,但她希望儘可能地優秀。不然的話,誰來讓自己的才能覺醒呢。
按捺著激動的心跳,莉莉打開了洋館的大門。
「代號『花園』,前來報到了!」
她以身為間諜不應有的形式,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
好了,出來吧,精英們。
她以充滿期待和緊張的眼神看向前方。
「咦……?」
她歪頭不解。
洋館的大門口——站在這裡的,是和莉莉年紀相差不大的六名少女。
她們拎著大大的行李箱,朝來訪者投來視線。看起來她們也是剛剛到達,和莉莉同樣穿著發下來的學生裝。
「喂,你。」
其中一人,白髮的少女緊緊盯著她。
這是位留著短髮、一身凜然氣質的少女。她眼角向上挑起,朝這邊射來針扎般尖銳的視線。再加上她結實緊緻的體形,相當具有威壓感。
「告訴我你在培訓機構的成績。」
「誒……呃,『燈』的各位在哪裡呀?」
「首先,回答問題。別撒無聊的謊哦。」
誒,這突兀的質問是幹什麼。面試?
面對咄咄逼人的視線,她下意識地說走了嘴。
「說、說實話就是吊車尾——」
瘮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她的回答。
是鐘錶的鐘聲。
掛在前方的擺鐘發出了響徹整棟房子的聲音。
看一眼時間,六點鐘。
事先通知的集合時間來臨了。
「——棒極了。」
七名少女一同抬起頭。
在門廳正面的大樓梯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西裝的人物。
由於長及肩膀的頭髮和白皙的膚色,一瞬間看成了女人,但看到那不帶贅肉的頎長身體,總算能夠辨認出他是個男人。這是位美麗的男性。注意到他的美麗是建立在排除一切多餘的基礎上時,他那冷若冰霜的面無表情又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只要整理一下髮型,他似乎就會融入街頭消失不見。
只不過,不知為何西裝染上了鮮紅的污漬,紅得就像濺上了血一樣。
「歡迎來到陽炎宮。我是『燈』的頭領,克勞烏斯。」
陽炎宮——這似乎就是這座建築物的名字。
男人在樓梯上方繼續說明道。
「歡迎你們。辛苦你們過來哪。我加上你們七名,就是『燈』的全體成員。由這些成員來挑戰不可能任務。」
「哎?」莉莉發出反問。
「任務是一個月之後。在此之前計劃由我來鍛鍊你們……也是哪,今天因為長途旅行累了吧。訓練從明天開始,現在和同伴們加深一下情誼就好。」
克勞烏斯轉身消失在公館深處。
啞口無言。
那個男人剛才說什麼?
『燈』的成員,只有一個男人和少女?
離不可能任務還有一個月?
「那個男的,目的是什麼啊。」
剛才那位凜然的白髮少女咕噥道。
「聚集一幫我們這樣的問題兒,說什麼不可能任務。」
聽到這項補刀的情報,莉莉睜大了眼睛。
白髮少女重重點了點頭。
「啊啊,對啊。七個人全部——都是培訓學校的吊車尾啊。」
她大驚失色,一時間說不出話。
似乎只有年紀輕輕的七名少女。
然後,再加上那個謎一樣的男人。
來挑戰死亡率九成的超高難度任務——
由於克勞烏斯什麼都沒說明就離開了,少女們只好自行探索起公館。
陽炎宮的內部裝潢看起來就很奢華。
建築內部鋪滿了紅色地毯,談話室里擺放著皮革沙發。廚房的餐具櫃全部擺滿了高級餐具,還安裝有最新型的煤氣灶。地下還有大浴場和遊戲室。
最後她們前往大廳,尋找相關信息。
牆上有一面大大的黑板,上面寫著文字。字體像是女性寫的圓潤的文字,實在不像是克勞烏斯所寫。
『陽炎宮·共同生活守則』
上面詳細記述著在這裡生活要遵守的規矩。
「誒,從今天起就可以住在這裡嗎!?」
莉莉發出了歡呼。
其他少女們也「噢噢」地發出沉吟。
黑板上寫著可以自由使用的房間和進出公館的方法。她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地持續往下讀,卻在最後兩行感到不解。只有這兩行用髒兮兮的字寫著:
『守則㉖ 七個人要同心協力生活』
『守則㉗ 外出時要使出全力』
少女們的腦袋冒出了問號。
前者看起來特別孩子氣,後者則不明所以。
全員都絞盡腦汁,但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白髮少女發現了放在桌面上的信封。
「哦,這不是還有錢嘛。總之先開個聯誼會唄。」
她找到的信封裡面,有著充足過頭的生活資金。
機會難得,因此少女們全員開始準備晚飯。全員一起出去買食材,每人準備一道菜。洋館裡的烹飪用具也全都是一級品,不是單純的新品,而是久經使用。
作為女間諜被鍛鍊出來的少女們,大體上都會做家務。轉眼間晚飯便完成了。
就著菜品和蘋果汁舉杯相敬,少女們敞開胸懷暢談起來。
然後,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一名少女講起培訓學校的嚴酷,其他的少女也拍著手表示同感。聊得熱烈起來後,又有別的少女說「自己的學校更過分」,夾帶著自嘲當作笑話講了起來。總之對話滔滔不絕,一個話題接一個話題地展開。
「是因為大家都是吊車尾嗎」莉莉如此分析道。
雖然少女們當中也有不承認成績差的人,但大家各自懷抱著煩惱看來是事實。
雖然出生的地方、培訓學校、年齡各不相同,卻自然而然地很投緣。
不光是坎坷的相遇,豪華的洋館也讓她們興奮不已。培訓學校有規章紀律束手束腳,不是能夠放鬆進餐的環境。飲食也很樸素,大多只有蔬菜渣和缺乏瘦肉的肉塊做成的飯菜。
「雖說在培訓學校是沒法知道的,」莉莉喝了口果汁,「所
謂的間諜,原來生活得這麼豪華呀。和心裡的印象大不相同呢。」
「對吧!感覺能過上天堂般的日子哪。」
白髮少女放鬆了臉頰。順帶一提已經判明了她是十七歲,和莉莉同歲。
完全消解隔閡的兩人「耶」地擊了一下掌。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少女冷靜地觀察著現狀。
「好奇怪咧。」
是一位像是燙過發的棕發少女。
她長著一副怯弱的相貌。年齡是十五歲小一點。她低著頭,眉毛撇成八字形,同時忸忸怩怩地在身體前方搓著手指,像是畏懼猛獸的小動物一樣。她的眼睛濕潤,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一般。
「這座洋館,不久之前還絕對有人在生活咧。」
「嗯,這怎麼了?有點歷史不是挺好麼?」
「那些入住者消失到哪裡去了咧……?果然這支隊伍很奇怪呀。只靠像本人這樣的劣等生,說什麼要挑戰不可能任務。」
「嗯—?確實有點在意,不過明天就會告訴咱們了吧。」
白髮少女大口啃著雞肉,想要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但是棕發少女似乎沒能接受,沮喪地垂下視線。
「確實,和想像稍微有點不一樣來著呢。」
莉莉開口來打圓場。
「但是,這樣最好不過了呀。」
其他少女一齊向她投去視線。
莉莉凝視著懸在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燈,以甜美的語調說道。
「喏,請大家想想看。在這樣的豪宅中,女孩子們吃過三餐,訓練後為任務奔走,洗澡,吃飯,玩桌遊,偶爾一起出去夜遊,然後,還能作為間諜大展身手的話——這樣最棒了呀。」
「飯你吃了四頓哦?」白髮少女吐槽道。
「嘛,多一點又沒壞處。」
「願望本身倒是不壞哪。」
聽到莉莉的願望,沒人提出反對意見。
說不定,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想法。
「實現這個美妙的野心的方法已經確定了呀。」
其他少女中又有一個人插入對話。
這是一位留著直發的黑髮少女,在少女們當中是最年長的十八歲。她有著引人注目的出眾身材比例和美得炫目的容貌,並露出更加襯托出這副美少女模樣的優美笑容。
「只要達成任務就好了呀,靠我們大家!」
莫名有班長氣質的她此言一出,全場達成了共識。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成了散會的信號。
靠猜拳決定負責清理的人後,少女們朝自己分配到的房間走去。陽炎宮裡有充足的房間,每位少女都分到了單人間。
「遇到了很棒的夥伴呢」莉莉心滿意足走向自己的房間。途中,一名愁眉苦臉的少女映入眼帘。
是方才吐露不安的怯弱的棕發少女。
「……果然,還是覺得不安?」
莉莉沖她微笑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很不好意思,是這樣咧……」她的聲音非常細微。臉部肌肉繃得緊緊的。「那個,順便問一下莉莉小姐有可以逃去的地方嗎?」
「逃?」
「在挑戰不可能任務之前,用來逃跑呀。」
「嗯——,很遺憾,我無依無靠。連家人也沒有呢。」
「嗚嗚……學校也交代說讓我暫時畢業……走投無路了咧……」
看來她也是無依無靠的樣子。
間諜培訓學校的學生里,因事故或不幸喪失雙親的情況很多。
如果沒有這種背景的話,志願從事嚴酷的特工工作的人會很少吧。
「擔心過頭了哦。」
莉莉擠出滿面笑容來鼓勵夥伴。
「說到底呀,克勞烏斯先生也沒有理由毫無勝算地聚集吊車尾的。因為如果部下是雜魚的話,危險的不是自己嗎。他是打算從明天起,用完美的授課把我們鍛鍊起來呀。」
「到、到能達成不可能任務的程度……?」
「當然!那個氣場超強的人會教些非常厲害的課,幫我們激發潛藏的才能呀。」
這並不是毫無根據的激勵。
在他身上,有著遠遠凌駕培訓學機構的教官的威壓感。恐怕是位培育的天才吧。既然他聚集吊車尾來挑戰不可能任務,理應有相當的自信。
「……說的也是咧。」
棕發少女的神情緩和下來。
「非常感謝。心情平靜下來了。感覺能好好睡一覺咧。」
「不客氣。那麼為了明天的訓練做準備,好好休息吧!」
莉莉輕輕揮了揮手。
當然會有所不安。以現在的自己等人無法達成不可能任務。雖然任務詳情不明,但臨近不及格的少女不可能跨過九成死亡率。
正因如此,克勞烏斯會為她們打破這個狀況——她如此堅信。
來到陽炎宮後,第二天。
少女們正在大廳中待命時,克勞烏斯現身了。不再是昨天染上紅污漬的衣服,而是乾淨整潔的休閒褲裝。由於本人容貌端正,莉莉一瞬間看得入了迷。
「早上好,Boss。」她為了掩飾加速的心跳而問候道。
「這個稱呼讓人難受想吐哪。」克勞烏斯皺起眉,「不要叫Boss了。叫老師,或者克勞烏斯。」
「哈啊……那,我就叫您老師。」
「無妨。趕緊開始『燈』的會議吧。」
在大廳中,有著擺放成コ字形的沙發。坐在沙發上待命的少女們提起了精神。
克勞烏斯極度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說明一下。『燈』是以達成不可能任務為目的的臨時團隊。任務是潛入加爾嘉德帝國的研究設施。細節我以後會講,就是把設施內的某樣東西偷出來。這個任務之所以被稱為不可能任務,是因為上個月與這個任務有關的間諜隊伍的失敗。全員死亡,沒有帶回任何一項情報。」
少女中的某人呻吟道:「全員死亡……」
克勞烏斯點了點頭。
「我們一個月後出發,參加研究設施的潛入任務。緩衝期很短。」
再次聽到內容,莉莉感到腳底發涼。
就連一流的間諜也沒能完成的任務,吊車尾的自己等人要去挑戰。果然,只聽到這裡會讓人覺得愚蠢荒唐。
「不用擔心。」
克勞烏斯柔聲說道。
「我如你們所見,是世界最強的間諜。不存在比我更優秀的間諜。完成我的功課的話,不可能任務就等同兒戲。」
看來他對教育很有自信。
他的舉止態度堂堂正正得仿佛不知不安為何物。
「不是,就算說『如你們所見』我們也看不懂來著。」
白髮少女凜然告訴他。她面對克勞烏斯的宣言毫不膽怯,做出了尖銳的指摘。
克勞烏斯深深點了點頭。
「那麼,聽了我的課再下結論就好。」
他從放在大廳的木箱中拿出了若干把荷包鎖,朝著學生們每人扔了一個。
「這是在過去,帝國的軍用設施使用的鎖。潛入時它的解鎖可是必備技能。」
莉莉觀察起接住的荷包鎖。
比起一般流通的商品鎖,它要更大、更沉重。
「把這把鎖打開。規定時間一分鐘以內。」
突如其來的考試!
來不及多做反應,莉莉從衣兜里取出了開鎖工具。但是,她將工具探進鎖的內部便理解了。這是做了防撬鎖處理的定製品。她連應該去對齊的截線是怎麼打亂的都弄不明白。
「這樣的一分鐘辦不到呀」莉莉悲嘆道。
在她流著汗的時候規定時間過了。
「結束了。」
克勞烏斯宣布。
回頭一看,只有一個人成功了。剩下的六個人都和莉莉一樣失敗了。
但是,這種事辦不到是正常的。
即便在培訓學校,她們也沒見過結構如此複雜的荷包鎖。
克勞烏斯將沒打開的荷包鎖一一收回。
「只成功了一個人嗎。不用在意,這是意料之中。」
「咕!」白髮少女漲紅了臉,「說這種話的你能做到嗎!」
「懷疑的話就看好了。」
下一瞬間,克勞烏斯將六把荷包鎖向上一拋。
「鑰匙要像這樣——在良好狀態下打開。」
之後發生的事,莉莉沒能用眼睛確認。
只見克勞烏斯揮了兩三下胳膊。
但是,除此以外完全看不到。能夠理解的,只有行動帶來的結果。
被打開的荷包鎖,六把,掉
在地毯上。
豈止一分鐘一把——他一秒鐘開了六把。
少女中的某人發出「好厲害……」的驚嘆。
莉莉也一臉茫然。
這遠遠超過了培訓機構的教官的水平。有如此技藝的話,不論怎樣的設施都能潛入並偷出機密文件。這就是讓人能如此確信的神技。
這就是最前線的間諜的實力——
已經到了超乎人類的境地。
「我說過了吧?不存在比我更優秀的間諜。」
事實證明他的自信是有實力保證的。
莉莉腳底的顫抖止住了。
——沒準可以信賴。
「看到這兒還有沒有人感到不安?」
少女們全都搖了搖頭。沒有人提出異議。少女們都向克勞烏斯投以羨慕和期待的眼神。
她們的表情說著「想儘快上課、早一秒是一秒」。
莉莉也想著「果然這個人會改變自己呢」而睜大眼睛。
克勞烏斯一邊承受著來自學生的羨慕的視線,一邊悠然開口說道。
「好了,關於下一課——」
「誒?」
「嗯?」
莫明其妙空了一拍。
克勞烏斯不可思議地歪過頭,莉莉也「咦?」地扭了扭頭。
是錯覺嗎。剛才,這個老師好像說了些怪話。
莉莉覺得「是不是搞錯了」並低頭致歉。
「啊,對不起,老師,打斷您講課了。」
「不會,有疑問的話儘管說。」
「沒問題的!請繼續講解吧!我想要快點聽下去——」
「結束了哦。」
「哎……?」
「在良好狀態下使用開鎖工具就能打開。你們在不好的狀態下使用所以才打不開。關於開鎖的講解,到此為止。」
「「「「「「「…………………………………………」」」」」」」
少女全員共享了悶重的沉默。
她們視線交錯。果然,全員都是同樣的感受。
這個男人,難道說——
克勞烏斯似乎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勁。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回望她們。
「……難道說,你們理解不了嗎?」
「難道說」是我們要說的話。
莉莉投去蘊含這番情感的視線。
克勞烏斯交疊著雙臂,沉默了幾秒後,開口說道。
「……大優惠。告訴你們今後的課程安排吧。分別是交涉『美妙地去講話』篇、戰鬥『總之去打倒』篇、還有化裝『意外地好解決』篇,跟得上麼?」
「做不到。」
「真的麼?」
「講真的。」
「即便把『美妙地去講話』換成『像蝴蝶一樣去講話』也不行?」
「反而,更摸不著頭腦了。」
「原來如此,棒極了。」
克勞烏斯深深點了點頭,然後「呼」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次自覺到了——我似乎很不會講課。」
他輕飄飄地撂下一句不得了的話,走出了大廳。徑直走過驚得合不攏嘴的少女們面前,到達大廳門邊時——
「之後,是自習。」
他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沉寂。
少女們半晌無言,但察覺事態後,她們面面相覷,互相點了點頭,然後一同站起身——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大喊道。
大廳中一片呼天搶地的模樣。
「我到底看了些什麼呀!」「這可不是玩笑咧!」「我早就很在意了,到底什麼東西怎麼個『棒極』法啊!」「那可是相當嚴重呀……」
也怪不得少女們紛紛大嚷大叫。
希望消失了。
吊車尾能夠達成不可能任務的方法不見了。
「這樣一來,怎麼挑戰任務才好咧!」
棕發少女比平常更加哭喪著臉。
莉莉也嘴唇發抖,好不容易才領會了自己等人所處的狀況。
『燈』的頭領——那個男人廢物得可怕。
「最、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只要靠自己訓練、獲得相應的實力的話……」
「可是,問題不只是訓練呀。」黑髮少女以手托腮,舉止帶著大人氣質的優美。「那個人是教官兼頭領。就是說作戰指揮也是由他負責對吧?」
「呃,也就是說,什麼呢?」
「他能夠正常給出指示嗎?說不定會來一些『從後門以良好的狀態潛入』『像鼴鼠一樣去尋找』之類的命令呀。」
很有可能。
倒不如說應該毫無疑問。
莉莉意識到自己的臉色變得蒼白。
「這還幹個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髮少女因前所未有的危機而大喊道。
如同潰堤一般,其他少女也各自主張起來。
天國搖身一變為地獄。
就這樣,新間諜隊伍『燈』啟動還不到一小時便崩潰了。
莉莉抱著食材,走在擁擠的人群中。
出來買東西無所謂,但是腿腳使不上力氣。她踏著沉重的步伐返回陽炎宮。中途好幾次差點把土豆弄掉,害她深深嘆了口氣。
(為什麼,會遇到這種情況……?)
到頭來,克勞烏斯關在房間裡完全不出來。
少女們迫不得已自行進行了開鎖訓練,但這種事在培訓學校做得多了。看不出有急遽的成長。
如果自學能解決的話,自己等人就不會是吊車尾了。
根本不可能達成一個月後來臨的不可能任務
(真是的,到底是誰呀!說老師會教我們完美的功課的大笨蛋!這樣下去別說讓才能開花結果了,會死的呀!)
她一邊在心裡罵,一邊因迫近的現實而戰慄。
如今回過頭來看,培訓學校的校長就是在擔心發展成這種局面吧。
——要不要真的逃掉?
同伴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但是,也沒有可以逃去的地方……而且——)
說著『願望本身倒是不壞哪』凜然點頭的白髮少女。
說著『只要達成任務就好了呀,靠我們大家!』優美地鼓舞士氣的黑髮少女。
說著『心情平靜下來了。感覺能好好睡一覺咧』露出怯弱笑容的棕發少女。
和她們度過的期間,只有區區一晚。
但她們都是年齡和莉莉相差不大、和莉莉度過了同樣境遇的少女。要對這些夥伴見死不救,只有自己逃走……?
(但是…………要說我能做到的事……)
這時,她腦中冒出了主意。
——唯一的突破口。
「不可能」她下意識地進行否定。
然而,一度想出來的計劃是不會這麼輕易消失的。隨著時間流逝,她漸漸覺得別無他法。
就在這時。
人群中傳來老嫗的聲音:「搶劫啦!」
莉莉下意識地回過頭。
一名大漢抓著提包,奔跑在擁擠的人群中。他推開走在路上的無數行人,意圖逃跑。而且——還是朝著莉莉的方向。
「別擋路!小鬼!」大漢將莉莉撞倒。
被他如同圓木般粗大的胳膊一推,莉莉「呀啊!」地倒在了路旁。
趁此間隙,男人跑掉了。
「啊疼疼疼,的說……」
莉莉揉著屁股,將掉在地上的土豆歸到一起。在她一個個清點、吹吹氣拂掉泥土時,一位氣質典雅的老嫗走上前來。
看來她就是搶劫的受害者。
「小姑娘,你沒事吧……?」
「嗯?啊,是的,我沒事。」
老嫗柔弱地蹙起了眉。
「咱們彼此都很不幸呢。嘛,能保住一條命就算不錯了呀。」
「嗯……說的也是呢。」莉莉面帶笑容回答道,「能保住命就很好了呢。」
「對對。」
「留著命在的話,就能吃到美味的飯菜了呀!」
「小姑娘,真樂觀呢。」
「真是的!人家明明正認真得不行地煩惱,卻要來無聊地跑來打攪呢。希望他感激一下呀——感激自己居然還能活著。」
老嫗皺起了臉。
「嗯?你是在說誰呀?」
「誒,這難道還用說嘛。」
莉莉淺淺一笑,用手指向前方。
「——是搶劫犯先生。」
在她所指之處——大漢倒下了。
老嫗似乎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剛才還到處亂跑的男人,竟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只在一瞬間。
「想必,是患有什麼突發性疾病呢。」
莉莉走近大漢身邊,悄悄拔出了針。她奪過提包,用扎頭髮的緞帶將男人捆了起來。之後會有警察趕來幫忙處理吧。
看著失去意識的大漢,莉莉輕輕點頭。
(是呀……我們可是間諜呢。)
她將提包遞給啞口無言的老嫗,笑嘻嘻地詢問道。
「吶,老奶奶,這座城鎮的旅遊景點都有哪裡呀?」
只有動手了。
無論敵人再怎麼強大都能保全性命的手段,只有一個。
畏首畏尾的話只會白白浪費時間。
少女不為人知地微笑道。
(沒有其他手段的話——就只有幹掉目標了。)
在內心低語著。
莉莉悄悄行動起來。
(代號『花園』——到狂亂綻放的時間了。)
克勞烏斯的寢室,在陽炎宮二層的盡頭。
陽炎宮中有好幾個格外豪華的房間,但克勞烏斯不知為何沒有使用它們。從房屋的布局來觀察,他的房間反而不怎麼大。
「難道說是有什麼特殊的機關構造嗎」莉莉一邊自顧自地想像,一邊敲了敲房門。
但是,沒有回應。
她敲了一次又一次,卻沒有一點回應。
她惱火地打開門,發現克勞烏斯在房間裡。他是無視敲門主義嗎。
房間宛如殺人現場。
紅色的液體濺滿整個房間。莉莉發出了尖叫。聞到油的氣味、意識到那是大量的顏料後,她撫著胸口放下心來。
克勞烏斯坐在畫布前的椅子上,雙手抱懷。
「有什麼事?」他抬起頭來,「我如你所見。」
「什麼?」
「正在摸索新的授課方法。」
看起來只覺得是在畫畫。
但是,他的腳邊堆放著大量的書。每一本的標題都包含『教育學』字樣。看來他當真在進行試行錯誤,而且還相當認真。
好奇「那麼油畫有什麼意義嗎」,她探頭看了看畫。整塊畫布被完全塗成紅色,是粗獷的線條勾連在一起的抽象畫。
畫布的右下角寫著『家人』。
是名字嗎?這幅像是顏料垃圾場一樣的畫叫『家人』?
搞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思考迴路。
「老師,您想到新的授課方法了嗎?」
「完全沒有。」
立即回答。
莉莉垂下了肩膀。果然這個男人是個廢柴嗎。
「放心吧,我會一個星期內得出結論。在此之前希望你們努力自主鍛鍊。」
她不可能等上一個星期。明明任務的日子一個月後就要到了。
她咽了咽唾沫,提議道。
「老師,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什麼?」
「現在起,要不要出門一趟?」
克勞烏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
「轉換心情的說。」
莉莉沖他點了點頭。
「人要是關在狹小的屋裡,思考也會變得狹隘的。這種時候,就要Let’s散步!不要光埋頭苦幹,放鬆也很重要哦。」
「散步的話上周散過了。」
「啊,那就沒問題了呢……會這樣才怪吧!」
「你挺來勁哪。」
克勞烏斯搖了搖頭。
「你的關心我很高興……但是,實在提不起勁哪。」
「但是,在房間裡窩了一天也沒想出解決辦法吧?」
「你這是戳人痛處啊。」
一瞬間,克勞烏斯眯起眼睛。
她心想「惹他生氣了麼」而心跳加快,但克勞烏斯的表情沒有進一步變化。是在笑嗎。
「一起去嘛!景點我已經在鎮上打聽過了。」
「是麼。都有哪些?」
「哼哼!我收集了很多哦。比如說,有兩千年前遺蹟的出土文物的琴子博物館、移動遊樂園!」
「提不起興趣。其他呢?」
「其他……?呃,像是副食品匯集的『楓樹巷街』、傳聞有怪物的海岸、彩繪玻璃很漂亮的教堂之類的。」
由於克勞烏斯沒有顯示出興趣,莉莉零零散散列出候選。
「………………」
對於這些提議,克勞烏斯保持沉默了半晌——
「——棒極了。」
滿意地交疊著雙臂說道。
「我明白了。但是,已經傍晚了。要出門還是等明天吧。」
看向窗戶外面,發現天空確實已經染成橘色了。
雖然今天出門最好,但也無可奈何。硬要磨嘴皮子、把提起興致的克勞烏斯的心情弄糟也不是辦法。
「好的!那麼,就明天!」
莉莉朝他露出分外燦爛的笑容。
第一階段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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