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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花園》莉莉 1章 脅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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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通關。

『楓樹巷街』與名字相反,並非位于楓樹叢生的山林中,而是位於城鎮的正中心。來自海外的嗜好品和進口商品羅列於此。

其規模之大,在狄恩共和國也是屈指可數。休息日熙熙攘攘的商店尤其多。路上小攤鱗次櫛比,飄蕩著馥郁的香氣。香草燒烤的蝦和土豆、黃油香煎的培根與蘑菇、核桃蛋糕目光不經意間就會被吸引過去。

陽炎宮第三天的上午,莉莉被這幅景象壓倒了。

這裡充滿了帶著笑容的人們。孩子們舔著棒棒糖拉著父母的手,情侶們看著擺在店門口的收音機而放鬆了臉頰。老人則在懷表店前,對著其工藝搖頭晃腦看得入迷不已。

看著眼前一片盛況的市場,莉莉大聲發出感嘆。

「嗚哇啊啊啊啊,這麼多的人,人家第一次見到!好礙事!」

「………………」

「對不起,後半把真心話給……」

「你這錯誤可是會要命的哪。」身旁的克勞烏斯冷漠地指摘道,「說起來,其他成員怎麼了?我還以為肯定有好幾人一起來。」

「雖然邀請了,但是大家說「想要做自主訓練」而拒絕了。」

這是謊話。其實她是偷偷溜出來的。

兩人走在大街上。

按照計劃,他們逛小攤不購物,而是前往一家因美味的貝類菜品而備受好評的餐館。

中途,由於有一個小攤賣的罐頭看著很美味而購買了一些。雖然也想買一些蝦和螃蟹等海產品,但因為計劃不會馬上返回陽炎宮而放棄,只停留在記了一下筆記。

看到莉莉不斷被小攤吸引,克勞烏斯向她搭話道。

「說起來,你出生在偏僻的地方來著哪。沒怎麼來過城市嗎。」

「是的。來實習的時候可辛苦了呢。路又不好走,害得我動不動就摔倒或者迷路。現在倒是完全習慣了。」

「說是這麼說,你不是挺歡騰麼。」

「是習慣迷路了。」

「怪不得。」

克勞烏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改變了身體的朝向。

「目標的餐館,是往這邊走。」

看來已經走錯路了。

她一邊感到臉紅了起來,一邊跟在克勞烏斯身後。

「老師,提個問題,」莉莉豎起一根手指,「請告訴我從火車站到這裡來的路線。」

「……嗯?從車站往西南方向走,在郵局的路口左拐,在殯儀館的路口右拐,然後沿著路走一會兒,在收音機店左拐。」

「這不是能告訴我嘛!」

「當然的吧?雖說因為有緊急施工而繞了道,但路我還是記著的。」

「誒,路上有施工的標識來著麼?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憑感覺。」

「…………」

為什麼關鍵的部分告訴不了我呀!

這種程度就算怒吼也已經無可奈何,因此莉莉把話咽了回去。

「是不是,行人的數量……?因為來往的人們數量和平常不一樣,之類的?」

「啊啊,聽你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的方法哪。」

克勞烏斯輕易地承認了。

看來他並不是在藏著掖著,只是沒有自覺的樣子。

莉莉沉吟著。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分能教的內容和不能教的內容呢?

而,就在這時——

「呀!」

莉莉腳下一個踉蹌。

「摔!」她不禁叫出了聲。

她沒能注意到路面的凹陷。

感覺到身體浮起的同時,她放開了抱在懷裡的四個罐頭。

但是,莉莉的身體在下巴磕到地面前靜止下來。

「——沒事吧?」

轉過臉一看,只見克勞烏斯抱住了莉莉的身體。克勞烏斯端整的臉近在眼前,注意到這一事實後,她又發現自己豐滿的胸脯正壓在他的胳膊上——

「哈嚇——!」

莉莉驚叫著蹦了起來。

身體一瞬間變得火燙。

而另一邊,克勞烏斯維持著面無表情。仔細一看,莉莉扔出去的罐頭也全都被他單手接住了。看來他不光是抱住了莉莉,連罐頭也一個沒落下。

「果、果然,教學能力先不提,其他能力還是有的呢,老師……」

她掩飾害羞如此誇讚後,克勞烏斯說著「這種程度就算誇我也沒感覺哪」搖了搖頭,仿佛表示很意外似的。

「跟你說一下,我不會指導人的原因弄清楚了。」

「是這樣嗎?」

克勞烏斯沒有回答她的訝異,而是將手中拿著的罐頭高高拋向空中。罐頭旋轉著,落到莉莉跟前。

莉莉用雙手接住了罐頭。

「這麼突然,怎麼了……?」

「你是怎麼接住這個罐頭的?」

「誒,這個,就是把手擺成容器的樣子接住——」

「腳的動作呢?」

「…………」

被問到卻說不出話來。

腳?剛才,我,動腳了?

把腳挪到掉落地點了?接住的時候,稍微屈膝了?感覺一瞬間還把重心移到了左腳上,但她沒法很清楚地確信。

就算被問了也沒什麼可說的——

「…………憑感覺,就動起來了。」

「這就是我的感覺。」

克勞烏斯重重說道。

「『接住了罐頭』這件事你能說出來吧。但是全部行動你是無法說清楚的。」

「您開玩笑的吧」莉莉喃喃道。

但是,看到他的眼神就會明白他是認真的。

也就是說感覺相差太遠了——克勞烏斯和自己等人之間。

就像人沒法很好地教出抓握東西的方法一樣。

就像人無法說明從床上起來的方法一樣。

就像說不出來脫襯衫的方法一樣。

克勞烏斯他,似乎教不了開鎖的方法、化裝的方法、戰鬥的方法。

不,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這個男人究竟有多——

莉莉咽了一口唾沫。

「這樣的話,不就沒法指導人了……」

「現在我正在拼命動腦筋。」

雖然他回答得淡然,卻透露出些微疲憊之色。

她回想起了堆在房間裡的山一般高的書籍,絲毫不覺得他有所懈怠。

他耿直地、認真地、誠實地煩惱著,即便如此也沒找到解決方法。

「…………」

莉莉一瞬間閉上眼睛。

然後她睜開眼睛,擺出了一個大大的勝利姿勢。

「哎呀!可不能忘記來這裡的目的呢!」

「怎麼了,冷不丁地。」

「放鬆!麻煩的事情先放到一邊,現在要把腦袋清空才行。」

「你,相當性情多變哪。」

「欸欸,在學校我可是以『不想為敵也不想為伍的女人』聞名呀!」

「被當成怪人來著嗎,真可憐。」

「才不想被老師您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走過攤位林立的街道。

隨即,店門口的一張風景照片引起了注意。

「老師!您看看這個!」

她抓住克勞烏斯的袖子,強行拉住了他。

莉莉看到的,是一家果汁店貼在鋪面上的照片。這是一張大自然環繞的湖的照片。雖然是黑白照片,但那富麗的風景依然鮮明地傳達出來。

「好美的地方吶…………」

「哦,埃麥湖的照片麼,」店主爽快地說明道,「從火車站坐國營公交車的話,兩個小時多一點就能到嘍。嘛,因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相當擁擠就是了哪。」

「嗬,很有人氣呀!」

「才不是有人氣這點事嘞。那可是這座城鎮最好的旅遊景點啊。首都的暴發戶們統統把它當作來遊玩的療養地。還有船可以租來劃,相當有看頭哦。」

莉莉買了瓶果汁作為道謝,然後對克勞烏斯笑道。

「哼哼,又獲得了有力的情報。之後去看一看吧。」

「……啊啊,好吧。」

克勞烏斯表示同意,看不出來有不情願的反應。說不定,他也在享受著這次外出。

第二階段通關。

在餐館吃過飯後,兩人來到了埃麥湖畔。

雖然聽說路程坐公交車要兩小時,但克勞烏斯駕駛的小轎車只花了一半時間便到了。他的私家車與莉莉的預想相反,是一輛平凡的、隨處可見的黑色四輪汽車。指出這一點後,她收到了克勞烏斯一句「間諜顯眼是要怎樣」的正經反駁。明明發言沒什麼錯誤,可被怪人這麼一說只覺得不講道理。

埃麥湖如同果汁店的店主所說,被遊客擠得滿滿當當。撐起遮陽傘、優雅地喝著雞尾酒的人們熙熙攘攘。

湖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有埃麥湖的相關說明。

這是一片山巒環繞、自然豐富,面積一公里見方的巨大湖泊。借一艘船前往湖中央的話,便能夠安靜地觀賞大自然——這樣一番宣傳語。

許是因為沒什麼風,湖面宛如鏡面一般反射著太陽光。借著手划船欣賞如此美麗的湖泊,可謂是相當瀟灑的體驗。

「熱鬧成這樣,租的船怕是一艘也不剩了吧。」

「到那時候,就要排隊了呢。」

雖然做好了花時間等待的覺悟,但當他們到達碼頭時,幸運地發現了一艘剩下的船。是一艘供兩人坐的小小手划船。

「噢,真走運呢。」

「話說回來……這個情況,是要我來劃麼?」

「嘛,這裡該由男性來表現一下。」

克勞烏斯說著「也是啊」並先一步乘上了船,然後朝著莉莉伸出了手。

莉莉緊張地握住了克勞烏斯的手,乘上了船。

他的手意外地很溫暖。

船出發後,很快便到達了湖中央。克勞烏斯划船的技術看來也是一流。誇他「真快呢」之後得到了「只是像雲一樣劃罷了」的謎之回答。

太陽開始西沉。天空變得火紅,山上的樹木、湖面、岸邊全都染上了晚霞的顏色。在這個距離下,湖畔的人們看起來都只是橙色的豆粒。

聽不到任何喧囂,周圍連一艘船的影子都沒有。

身處仿佛燃燒一般的橘色世界中的,只有克勞烏斯和莉莉。

「比起照片,要漂亮得多呢。」

「是啊。」

這個場合似乎不會說『棒極了』。想必有他相應的標準吧。

「莉莉。」

「誒,在!叫、叫人家的名字,這是第一次呢。」

「不要忘記今天看到的事物,還有現在看著的風景。」

他將黑色的眼眸朝向岸上的人們。

「不要忘記巷街中孩子們綻放的笑臉。不要忘記這讓人想要擁抱的自然之美。不要忘記被餘暉照亮的可愛的人們。」

「人們……」

「十二年前,這個國家被帝國侵略了。即便這個國家作了中立宣言也無濟於事。國民無法抵抗單方面的侵略而慘遭屠殺。戰爭結束十年後,帝國再次以『影之戰爭』侵略著這個國家。」

「誒,是這樣嗎?」

「先前的巷街雖然看似和平,但一度曾差點發生爆炸事件。犯人是帝國的間諜。這是以外交部的要員為目標的暗殺。察覺並將其阻止的,是擅長收集情報的間諜。不是警察不是軍人不是官僚更不是政客。」

克勞烏斯對她講道。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能制服這種無理的只有我們間諜。」

保險起見他又說了一次「不要忘記」。

接著他似乎就此滿足,又繼續眺望起夕陽。

「…………………………」

雖然聽到他表達了熾熱的感情,但與之相反,莉莉心裡冷冰冰的。

明明看著同樣的風景,自己和對方卻太過不同。

他估計想也想不到罷。

自己究竟是以多麼不悅的心情在聽他的話語。

「……但是,死掉的話就得不

償失了呀。」

莉莉開口說道。

「國家很重要什麼的,圓滿完成任務什麼的,我理解這很了不起。我也是在因戰爭險些喪生時,被間諜救下了性命。所以我才想要作為間諜努力拼搏,也有著崇拜。但是,正因如此——才不能簡單搭上性命。」

從中途開始,她便無法看著克勞烏斯的眼睛而低下了視線。

「有朝一日要綻放光彩的志氣我還是有的呀。」

「…………」

「因為我是吊車尾才會這麼想。從艱難的時代倖存下來、在培訓學校飽受輕蔑,即便僥倖成為間諜,也要輕易地死去的話,我的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呀……?」

這份冰冷徹骨的心情,您肯定無法理解吧。

因為您和我太過不一樣——

莉莉嘆了一口氣,在胸前緊緊握住拳頭。

「老師……」

「怎麼?」

「風好涼的說。可以靠近您一點嗎……?」

「沒感覺有風在刮啊?」

「女孩子會比較怕冷呀。」

莉莉抬起腰,湊近克勞烏斯身邊。

由於重心偏移,船開始傾斜。

「我注意到了哦。淨是聚集吊車尾的理由……簡單來說就是『棄子』對吧?」

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聚集劣等生和不會指導人的教官的理由什麼的。

她贊同這很合理。

讓自己等人捨身執行死亡率高的任務,搜集情報。沒有潛力的吊車尾的性命恐怕都不值得算進損失吧。一流間諜無疑會以她們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來給自己增添功績。

莉莉伸出手,扶在克勞烏斯膝頭。

臉和臉彼此接近,縮短距離。

「花了今天一天我確信了。您不會指導人。我們只有死路一條。這種事我才不要。我絕對要有朝一日笑下去。要讓才能開花結果。不管使用怎樣的手段——我都不能在這裡死掉。」

「莉莉……?」

「對不起,老師。我非常非常地認真。」

她看向克勞烏斯的眼瞳。

「代號『花園』——到狂亂綻放的時間了。」

就在下一瞬間。

從莉莉的胸口——毒氣噴涌而出。

◇◇◇

十二年前——在加爾嘉德帝國侵略的時候,某種反人道的兵器被投入了使用。

致死性極高,不會留下炸彈一樣的痕跡,無影無形地持續殘留的——毒氣。

加爾嘉德帝國選擇了狄恩共和國的一個小村莊,作為實驗現場。

豐饒的村莊轉眼間變為地獄,村中數百人的性命輕易而脆弱地消失了。

然後,根據間諜的情報趕來的軍人發現。

有一名瀕臨死亡卻倖存下來的、體質特殊的少女——

◇◇◇

面對噴射出來的毒氣,克勞烏斯無疑連反應都來不及。

即便他察覺到也不可能逃得掉。在極近距離下,腳還被莉莉摁住了。從她胸口噴出的氣體,應該直擊了克勞烏斯的口鼻。

克勞烏斯啞然失色,推開了莉莉。

但是,太晚了。作戰已經成功了。

「是,麻痹,毒……?」

他話音艱難地開口道。

克勞烏斯凝視著顫抖的手指,以慌張的模樣捂住了嘴。他的身體搖晃著,連坐姿都無法維持,栽倒在了一旁。

「怎麼可能……散布氣態毒素可是自殺行為……」

「這種毒,對我不起作用。」

「……怎麼回事?」

「我的體質呢,是特異體質哦。」

莉莉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在威力足以讓成年男性動彈不得的毒氣當中,唯獨她悠然自得。

「怎麼樣?就算是老師您也沒法對付毒素吧?」

毒氣應該已經被湖面上流動的風吹散了罷。

但是,要解決克勞烏斯一個人已經足夠了。

他躺倒在船,全身輕微顫抖著。

莉莉欣喜若狂地笑了出來。

「啊哈哈!贏得意外輕鬆呢。欺騙一流的間諜這種事。」

克勞烏斯臉色發青地發著抖。

吸進了毒氣,他看起來幾乎動不了了。

為了創造出這個狀況,莉莉制定了若干策略。

謊稱轉換心情引他出來,順其自然,一直走到了租船這一步。儘可能地甚至連『湖』這個字眼都不提,完美地令暗算成功。

就算是一流的間諜也無法突破這個情況——完美的勝利。

「呵呵,我要好好敲詐您了哦?老師?」

「開什麼、玩笑……」

克勞烏斯瞪著她。

「你,有什麼目的……?」

「希望您能跟我約定。」

「口頭約定算數的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啊?」

「請不要開玩笑唷。我關於用毒,可是很有自信喲?」

莉莉發出甜美的聲音,從衣兜里進一步取出了武器。

滴著紫色液體的針。

「特製的秘密毒素——挨了這根針後即使成年男性也會一瞬間失去意識。」

「什麼……」

「要是您作出反抗的舉動,我就把這根針紮下去。」

說著「約定一定會讓您履行哦」。

她將這根針湊到克勞烏斯眼前。這是前一天將搶劫犯打倒的速效性毒素。

明明危機近在眼前,克勞烏斯卻沒有動。不,是動不了吧。

莉莉露出了微笑。

「要求有兩個。『燈』的解散,以及,成員的生活保障。」

「…………嘖」

「我們可不想死呀——在一點指導都不會的教官手下。」

這個男人的話,想必有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錢與人際關係吧。

除了使用這些,自己沒有活下去的辦法。

克勞烏斯的視線帶上了威懾。

「別開玩笑了……再繼續接近的話,我也要反擊了。」

「請不要撒謊。中了這毒您是動不了的。而且,您也沒帶武器吧?」

「為什麼,你會……?」

「我確認過了。在您抱住摔倒的我的時候。」

無意義的威脅起不了作用,她已經採取了相應的對策。

克勞烏斯睜大了眼睛。

「在巷街摔倒原來是演出來的嗎。」

「誒,欸欸,當、當然是算計之中哦……?」

其實是偶然。

本來是計劃用別的手段進行身體接觸的。

「總、總之!老師,您要聽我的命令哦。」

莉莉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將針進一步湊近動彈不得的克勞烏斯。

靠著僅有的才能和磨練至今的技術,她制服了一流的間諜。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將死了哪。」

目標終於放棄了抵抗。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望向她的眼瞳滿是死心。

「麻痹毒轉眼間就發作了。能動的只有舌頭和腳趾,想要游泳也困難。就算想要呼救,可這裡是湖的正中心。眼前是一個受過訓練的見習間諜。沒法期待偶然借來的船上有趁手的武器。這下子,正可謂是——」

「結帳(Check Out)的說。」

「——將軍(Check Mate)了哪。」

她搞錯了決勝台詞。

所幸,克勞烏斯並沒有指出這一點。

「但是,有一點我搞不明白。」他如此說道。

「……嗯?什麼呀,到了這個時候?」

「從剛才起,就一直是個謎。」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

「莉莉,話說回來——」

克勞烏斯深邃的眼瞳望向了她。

「——這場玩鬧,我要奉陪到什麼時候?」

伴隨著這句話。

兩個變化產生了。

「哎?」

莉莉的右腳。一副大大的腳鐐銬在了上面。

接著是船底。仔細一看,發現其正在緩緩進水。

她心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並掌握了狀況。只見克勞烏斯大幅伸出了左腳。他似乎是利用微微能動的腳部,發動了機關。

「什、什麼呀!?」

「這是定製的腳鐐。然後,我把船的栓子拔了。」

「栓子……?」

「八分鐘後,這艘船會沉掉,拉著被鎖鏈拴住的你的腳一起。」

她一下

子回過神來。

戴在自己腳上的腳鐐,被鎖鏈和船身固定在了一起。似乎至今為止都藏在座位下方,所以沒能看見。

她取出夾帶在衣服里的開鎖工具插進鎖孔,卻紋絲不動。就連鎖是怎樣的結構也把握不了。她放棄開鎖,轉而著手破壞鎖鏈。然而,粗大的鐵製鎖鏈紋風不動。

「你是弄不開的哦。」

克勞烏斯說道。

「鑰匙不在這艘船的任何地方。憑你的技術,是怎樣也打不開這腳鐐的。也就是說,不管打算做什麼,你都會沉到湖底去。」

「怎麼會……」

「只要我不給你開鎖哪。」

「…………唔!」

「把解毒劑交出來。這就是條件。」

「目標是這麼回事嗎」莉莉咬住了嘴唇。

但是,她還沒有失去勝算。

「可、可是!沒有關係呀!不想被這根針扎的話,就把鎖——」

「你要扎就扎吧。」

「誒……」

「紮下這根毒針的話,我就會失去意識吧?誰來給你打開腳鐐?」

「嗚咕……」

這次莉莉陷入了沉默。

失去了可用的手段。

不僅如此,還完全被逼入了絕境。

船沒有停止進水,在和莉莉的身體一起沉沒。

無法理解——處於優勢的,明明是自己。

「為什麼,呀……?」

「嗯?」

她像無理取鬧的孩童一樣叫嚷起來。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會在這艘船上動手!您到底什麼時候有工夫對船動手腳的呀!太不講道理了!」

「在昨天晚上。你在這座湖謀劃著名什麼可是明顯得很。」

「這麼早就……?」

「這座埃麥湖,可是城鎮附近最好的旅遊景點。然而,昨天你在講述『在鎮上打聽來的景點』時,不知為何唯獨沒把埃麥湖列為候選。面對猶豫是否外出的人,卻不告訴他最出名的景點的理由是什麼?太可疑了。」

莉莉認清了自己失敗的原因。

自己太過警戒了。

她將襲擊地點定成了湖。為了不被發現,她迴避了湖的話題,裝作在邀請之前偶然得知的樣子。但是,這是致命的失誤。

當然了。

這個男人可是間諜,對城鎮的旅遊景點想必知道得清清楚楚罷。

對這樣的男人不列舉埃麥湖,,被覺得不自然也沒有辦法。

「再加上,埃麥湖沿岸有很多遊客。自然而然地,要對我動手的話就會租船吧。」

「但是,我可不一定會坐上這艘船吧!這艘船隻是碰巧剩下——」

「對,碰巧只剩下了一艘。你應該感到可疑的。在湖上看落日風景絕佳的湖泊,遊客熱鬧成這樣,為什麼有艘船一直剩下。」

「誒……」

「仔細看看你腳邊——從划船的人這邊看。」

「怎麼回事啊」莉莉探頭看了看船。

她倒吸一口涼氣。

在莉莉一直坐著的座位下方。

『修理中』——用油漆寫著這樣一句警告。

不如說,她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注意到呢。

「很幼稚的把戲。」

克勞烏斯以干啞的聲音說道。

「這句警告語,只有划船的人能看見,從你那邊來看是死角。但是,這樣就夠了。誰都不會使用這艘船。租船可是很有人氣的,岸邊只會剩下這一艘船。」

手划船是男女共乘的情況下、誰坐哪一邊很清楚的交通工具。

作為划船者的男性會坐在船的行進方向,女性會坐在對面。

這種情況下若是有僅有男性看得到的警告,女性是完全注意不到的。

唯一的機會就是在上船的時候,但那個時候,由於克勞烏斯伸出手,莉莉的注意力被岔開了。

因此她沒能看穿圈套。

克勞烏斯乾脆地說道。

「說明到此為止。莉莉——憑你根本連我的敵人都做不了哦。」

看到展現出來的實力差距,莉莉因懊悔而咬緊了嘴唇。

「咕、咕嗚……我的計劃居然會暴露……」

她相當難以接受現實。

克勞烏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進一步地說,昨天在你進我房間的時間點,我就察覺到襲擊了哪。」

「誒,這究竟是憑怎樣的理由……?」

再怎麼說這也太早了!

莉莉睜大眼睛後,他說道。

「——憑感覺的。」

「一瞬間感到期待的我真是笨蛋!」

「行了,趕緊把解毒劑交出來。船差不多要沉了。」

莉莉說著「雖、雖然很不甘心……」將手伸進衣兜。

她馬上便注意到不對勁。

「咦……?」

「嗯,怎麼了?」

「解毒劑……不在……」

「得了吧。」克勞烏斯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這樣耍嘴皮子只是浪費時間。」

他想說的是「別做難堪的事」。

「不,不是的…………真的沒有……」

「所以說,這種謊話別想騙……」

「我忘在房間裡了…………」

「………………………………啥?」

克勞烏斯目瞪口呆。

就連被毒噴中的時候,他都沒有表現得如此驚訝。

「……下毒的人忘記帶解毒劑了嗎?」

「因為,人家好緊張呀……人、人家不擅長用色相啦!」

「用色相?什麼時候用了?」

「這、這個先不說……那,那個—,老師,沒有解毒劑您打不開嗎?」

「做不到。手指在顫抖。」克勞烏斯看向自己的手掌,「不要說開鎖了,這樣連游泳都難哪。」

「啊哈哈,也是呢—」

「………………………………………」

「………………………………………」

因麻痹毒動彈不得的克勞烏斯唯有沉默。

因為腳鐐無法逃脫的莉莉也只得沉默。

兩人正互相注視時,只聽得「咕咚」一聲格外響亮的水聲。

這是船正式開始下沉的聲音。

「……莉莉,這是命令。」

「……是。」

「往死里划船,」克勞烏斯眯起眼睛,「倒不如說——不劃就要死了。」

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了。

莉莉握住船槳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發出尖叫,全力劃了起來。

另一邊,克勞烏斯即便在性命危機下也鎮定自若。

「放心吧。剛才我說還有八分鐘沉船,那是騙你的。」

「真的嗎啊啊!?」

「是九分零五秒。」

「沒法放心!」

「莉莉,槳要向雲一樣劃——」

「拜託您稍微幫我一下呀啊啊啊啊啊!」

當然,封住克勞烏斯動作的是自己就是了。

莉莉一邊對錯誤感到後悔,一邊不顧一切地朝岸邊划去。

到達岸邊的同時,莉莉一頭栽進船里,說著「總算活下來啦啊啊啊」大口地喘著氣。

船進了一半的水,差一點就要沉沒了。

他們沒能回到出發的地點,而是來到了一個遊客都沒有的岸邊。這裡可以獨享仍然閃耀著餘暉的落日、被照亮的湖面、飛向太陽的鳥群等攝人心魄的風景,但她沒有去欣賞的從容就是了。

她用盡力氣,攤開了四肢。

活是活下來了,但朝她迫近的,是悽慘的現實。

「唉——,失敗了。」她呆呆地仰望著天空,「果然吊車尾就是吊車尾呢,根本敵不過一流的間諜大人。」

「別這麼悲觀。你的毒用得不錯。」

「反正,您是故意接下的吧?」

「為了評測你的實力哪。」

毒似乎解開了,克勞烏斯已經站了起來,正在和鳥嬉戲。兩隻小鳥停在他的胳膊上。看來他是受動物喜歡的類型。明明就不受人喜歡。

雖然想主張「有這餘裕的話希望您幫我把腳鐐拆下來」,但現在莉莉不是能說這話的立場。

「現狀沒有變化呢。」

她唯有哀嘆。

沒有解決任何一個問題。

「我是吊車尾,老師不會教課,不可能任務有九成死亡率,期限在不斷

臨近。這下遊戲結束了哇。」

再加上,莉莉還背負了給上司下毒的罪,會被除以懲罰罷。

從脅迫失敗的那一刻起,等待自己的便是悲劇。

「……我還是很憧憬的呀……救國救民的間諜……」

不願放棄而掙扎的結果就是這樣。

什麼都沒能改變。

什麼都沒能得到。

命運或許早已註定了罷。手忙腳亂地掙扎的自己只有滑稽而已。

「我來幫你實現。」

然而,克勞烏斯以溫和的聲音對她說道。

「哎?」莉莉抬起了身子。

「不要放棄理想。你不是挺有素質麼。雖然戰鬥本身很兒戲,但是察覺到切身的危險、比任何人都先行動起來的你,無可挑剔地——棒極了。」

「夸、誇我也不會有好處喲。」

他放飛停在胳膊上的鳥,然後走到了莉莉身邊。

接著,他用腳尖輕輕踹了一下腳鐐,不知是什麼原理,那麼難開的腳鐐一下就打開了。

「莉莉,你來當『燈』的領隊吧。」

「誒?」

「『燈』的頭領是我,但需要有人成為部下的主心骨。雖然不知道你說的『綻放光彩』是指什麼,但是作為『燈』的領隊來讓不可能任務成功怎麼樣?」

她聽不懂怎麼回事,啞口無言。

專門執行不可能任務的聞所未聞的間諜隊伍——自己在其中被賦予了重要的職位。

就像是天啟。如同在黃昏的黑暗中,忽地射進了一束新的光亮。

被蔑視為吊車尾,一心想要改變自己而離開培訓學校——她看見了展示給這樣的自己的嶄新道路。

「這、這真的能實現的話……我會很高興的說……」

「那麼,你就是領隊了。一起來成功完成任務吧。」

「噢,噢噢,領隊……好帥氣的名稱……」

她一臉陶醉地重複著這個詞。

雖然感覺克勞烏斯咕噥了一句「真是單純的傢伙哪」,但她馬上便從腦子裡忘掉了。

「但、但是,要怎麼做?到頭來,老師還是不會指導人不是——」

「不,這個問題解決了。」

「解決?」

她歪頭表示不解後,克勞烏斯點了點頭。

「多虧了你,我想到了一個教課的好方法。」

在什麼時候?

到頭來,莉莉知道其全貌,還是在第二天。

陽炎宮第四天。

在大廳中,『燈』的成員們聚在一起。少女們想到又要聽不明所以的講課,臉上浮現出憂鬱的神情。但是,在她們心裡,還是沒能割捨起死回生的期待。說不定第一次的授課是搞錯了什麼,真正的功課這次才會開始——就是這樣垂死掙扎的希望。

全員都在沙發上落座時,克勞烏斯走了進來。

他在少女們面前以堂堂正正的態度立正。

雙手抱懷,閉上眼睛,一言不發,好似冥想一般。

時間過去了十秒。

在少女們開始想「這個怪人在做什麼」的時候,克勞烏斯總算開口說道。

「好了,如你們所見。」

「什麼啊?」白髮少女凜然詢問道。

「是道歉。」

「看不出來好吧。」

「沒有起死回生哪」少女們垂頭喪氣。

似乎沒有注意到少女們的沮喪,克勞烏斯淡淡地開始說明。

「跟你們坦白吧。說實話,我不論是間諜隊伍的頭領還是教官,都是第一次當。」

「…………」

「很意外吧?」

這種程度吐槽的話就輸了。

少女們全員忽略。

「由於我的不成熟,似乎讓你們產生了不必要的擔心。很抱歉。從今往後,我打算公開我能說的情報。有問題的話可以問。」

「那麼,兩個問題。」

白髮少女舉起了手。果然她毫不畏怯,犀利的眼睛直盯著克勞烏斯。

「你是什麼人?」

「這個不能說。」

「我們被選中的理由是?」

「這個也不能說。」

「見鬼去吧。」

「沒錯。間諜能夠公開的情報有限。雖然我想公開,但是能說的秘密很少。然而,即便如此也必須要構建信賴關係。這就是間諜團隊。我能做的只有表明態度,希望你們能就此接受。」

克勞烏斯輕輕吸了口氣。

他向少女們拋出話語。

「你們不是棄子,我不會讓你們死掉。」

他的眼睛真摯無比。

「我跟你們約定。假如你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丟了命,到時候我也會自盡。」

少女們瞪大眼睛,怔住了。

克勞烏斯的話語中,包含了絕非表演的強烈意志。

不是謊言。

不是搪塞。

這個男人是真心想要和少女們一起,將不可能任務順利完成。

「但、但是咧?」棕發少女怯弱地咕噥道。她的眉毛猛地彎成了八字形。「回到實際問題,我們都是吊車尾、不可能任務什麼的——」

克勞烏斯扭過頭來。

「我不懂哪。」

「哎?」

「為什麼,你們要把自己形容成『吊車尾』?」

「這、這個……」

「我不是一直在大力稱讚你們嗎。」

大力稱讚?

少女們全員的腦袋上都冒出了問號。

「告訴你們,選出『燈』的成員的是我。是我前往培訓學校,親自發掘的。你們蘊藏著無限的可能性。他人的評價這種東西,根據所屬的集團想怎麼變就怎麼變。哪怕你們在培訓學校是吊車尾,但在『燈』中——全員,棒極了。」

「啊啊」她們感到有些理解了。

莉莉的心中充滿了某種溫暖的感情。

回過頭來一看,克勞烏斯一直都在這麼說。

從最開始——在門口對上眼神時起就一直在誇獎學生『棒極了』。

這個男人——對親近之人太過寬容。

「然後,我已經想到了提高你們的方法。」

克勞烏斯背對少女們,拿起了粉筆。

他在還一次都沒用過的黑板上,寫下了大大的文字。

簡潔的一句話。

『打倒我。』

其他少女們感到茫然時,莉莉最先理解了。

脫離常人的男人找到的教育方法。

「好了,」克勞烏斯扔下粉筆,「之後,是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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