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蘇溫(1/2)
下午五點過,烏雲壓了一整天的古鎮下起了暴雨。
豆大一粒的雨珠子串著線似的從天際不要命的往下掉,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漣漪在一起,給整個石子路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茶館也沒什麼人了,下雨之前就都趕回家吃晚餐去了。
現在裡頭就剩兩個人。一個老闆,看了會下著的雨,連連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一時半會停不了了。
等了會還是沒生意,茶館老闆也開始伏案睡覺。
看到這副樣子,店裡另一個從中午就坐在門檻旁的大媽連忙拉住要收拾的林義。
說話之前還看了眼街面和四周,見沒什麼人,才低聲說:「我這有個東西。」
說著,大媽轉身對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把小腹的衣角掀開,從衣服裡間抽了個油布包裹的東西。
不過還沒等她打開全部,看到金燦燦的一角,上面還有字,林義就趕忙伸手壓住了對方枯瘦的手背,也是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去裡間。」
聽說去裡間,大媽明顯猶豫了,想起林義有五個人,怕黑了她東西。
看對方的表情,林義頓時明了:「大媽,您看我們是缺錢的人嗎,看看那車,都是幾十萬一輛的,放眼全國都沒幾輛,您就放著心吧。」
不過大媽還是不敢跟進去,又把東西收好了縮回衣服裡邊。動作快而准,像是演練了無數遍一樣。
這動作看得林義干著急,只能繼續道:「財不外露啊,大媽。在這裡看是給你給我招災禍啊。」
林義之所以直說財不外露,那是因為油布里的東西只看一角就知道是黃金做的。
而看大媽謹慎的表情,也完全是知道這些都是金子,所以光談金子就是錢了。
想到災禍二字,大媽腦袋像雞啄米一樣,連點幾下頭,心想這也是自己從不敢在小鎮裡把東西拿出來的原因。
最後好說歹說,大媽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指著河邊的一棟房子說:「我卜卦問神的手藝在附近都有些名氣,找個時間,你就以問卦的名義來我那裡吧。」
聽到這話,林義也是眼神一亮,這可是好辦法。不過隨即又問:「大媽家裡幾口人?」
大媽怕他黑,他也怕人家下黑手。山高皇帝遠的,自古有刁民,晌午還看到幾人拿著獵槍、獵物浩浩蕩蕩的過,還真的防一手,所以也開始試探。
「就我和老伴,老伴是個瞎子,嘴嚴實的很。」大媽也是老的有經驗,頓時明了林義的意思,但還是實話實說。
「好勒,您就寬心回去等我吧,」林義也是點點頭,大媽見狀又坐在了之前的門檻上,離林義有幾米遠,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果然是神婆啊,這演技,這人心把握的。要是剛和林義一說話就匆匆回去了,保不准在哪個屋角落裡有雙眼睛。
但現在大媽的鬆弛有度,卻恰好可以打消一切後患之憂。
到了飯點,關平準時來幫他收拾破爛,然後跟著去了後頭,林義起身的時候,看了大媽一眼,對方卻靠著門框,呆滯地看著遠方。
嘖嘖,不去做演員可惜了。
在鎮上的館子吃完飯後,林義和關平就打把傘東看看西看看。
逛到一個「八字」店時,還花了五塊錢看生辰八字,問風水人生,弄起旁邊好幾人都在調笑林義「你們城裡人也信這個啊」。
報上於海的出生日期,留著八字鬍的老先生問林義:「哪個時辰出生的?」
說到時辰,頓時想起於海過生日時曾說過,好像是雞打鳴的時候生的。但林義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辰,就說:「天還沒亮,公雞打鳴的時候。」
對方聽後,手指掐了下,然後說:「寅時出生的,」
於海的命在這八字先生眼裡很好,但是說中間有個大的劫難,需要破財消災。
林義就問「怎麼個破財消災法」,八字先生這時手抹鬍鬚,望著林義笑而不語。
「我懂了,」突然林義頓時站起身,一拍額頭:「古鎮裡有寺廟,我得去那裡燒柱長香對吧。」
說著,口裡迷迷糊糊地林義,轉身就走了。完全不顧後頭八字先生的一臉黑,也沒理睬那些閒事人的放肆笑聲。
做戲要做足,林義還真帶著關平去了寺廟,花了十二元買了柱長香,由主持點燃供奉在神像前。
說實話,林義也看不出裡面供奉的是哪尊菩薩,但就當給於海做回好事吧。因為林義不敢用自己名字,怕有漏洞。
出了寺廟地時候,關平說:「小義,你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回頭的路上,還一「不小心」打聽到鎮上有個出名的神婆,林義又火急火燎地去卜卦問神了,弄起賣林義瓜子的老闆直搖頭:「城裡人竟然也這麼迷信。」
有村鎮的地方,一般都有神婆,林義見多了也不奇怪。房間和普通人家一樣,就是神龕上的神像有點像「觀音菩薩」。
但灰塵太厚,而且還有紅布半包裹,看不太清。
看到林義進來,禹大媽瞅了眼門外的關平才說:「這邊來。」
從正屋路過旁邊的小院子時,看到了一個漢子,他正弓背坐在那裡,渾濁的眼睛望著前面的鴨群,而雙手卻正在掰玉米顆粒,林義知道這是大媽口中的瞎子。
穿過中間的「曬穀坪」,林義跟著進了後面的吊腳樓。
進去以後,大媽也沒墨跡,透過窗戶稍微打量了下外邊,就把一個箱子搬開,從底下取出包裹。
整個舉動頓時讓林義的眼皮跳了跳,感情大媽為了安全,竟然這樣保存古董的。那可是古董啊,你就這麼捨得用箱子壓著?
大媽把東西攤在桌子上,先把油布去掉,接著去掉一塊破舊的綢緞,然後直接露出了裡面的樣貌。
果然是金冊,一共四頁。林義一眼就看出來不是什麼「鍍金」「溜金」之類的,而且金的純度還比較高。
金冊長邊各有五個穿孔,短邊有一個穿孔,不見穿輟物,正面刻陰文楷書,背面素麵無字。
看到這裡,林義特意把呼吸穩了下,斜了眼旁邊的大媽,才開始看裡面的內容,發現這是古代貴妃冊封金冊:
「萬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於宮盡事,克盡敬慎,敬上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椒庭之禮教維嫻,堪為六宮典範,實能贊襄內政。今冊為正一品貴妃,為三妃之首。授金冊金印。欽此」
看著一次敞開的四頁金冊,林義有些出神,沒想到天降驚喜,讓自己碰到了這麼珍貴的東西。
強行穩住自己快要發顫的手,林義開始一頁頁的掂量金冊的重量。
每掂完一頁,就在心裡估計個數值,但估計完四頁後,林義又有點迷糊了,感覺自己還真不在行。
最後林義也放棄了每頁的範圍值,覺得總重起碼不低於300克。
心裡有了數,林義才抬起頭,卻發現禹大媽漆黑的眼睛正盯著自己,距離那麼近,把林義直接嚇得汗毛直立,快速退後一步。
阿彌陀佛,林義在心裡默念一遍,才覺得這樣的神婆身份還真是有種心裡暗示,剛才感覺對方的眼眸能吃人一樣。
「大媽,您這東西打算多少出手。」林義試探著問。
禹大媽看了看金冊,又盯著林義,伸出右手,五指張了張,「五萬,」
聽到五萬,林義頓時睜大眼睛,張著嘴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
「大媽,您這價格太過了,完全可以去搶劫了。」說這話的林義直搖頭。
禹大媽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一口咬定五萬不鬆口。雖然她不懂這東西價值,但認死理,這東西是純金做的,按照鎮子裡90一克的金價,怎麼得也有兩萬了吧,何況上面還有字呢。
交鋒十來個回合,林義發現自己砍價和韌性完全不是這種農村婦女的對手。
嘰嘰喳喳的太能扯了,關鍵是人家還不行以退為進的套路,擺明了就是想賣給你,但價格卻又不鬆口,還說的條條是道,有理有據…
又侃了會,嗡嗡嗡地,林義只覺得腦殼疼…
「四萬,大媽您願意我立馬付錢,不願意您再等等機會出手吧,這雖然是金子,也是文物,可是您有官方的授權證書嗎?」林義直接說,自己接手是冒天大風險的。
「我這是祖傳的。」禹大媽一口咬定。
「哈,大媽您讓別讓我發笑好嗎?」林義呼了口氣才揶揄道:「既然是祖傳的,族譜應該有記載的吧,我也好奇您的哪位祖上被皇帝封為貴妃?」
貴妃?禹大媽雖然不認字,但聽到這個可不得了,哪裡還管族譜不族譜,直接拿出農家婦女的刁難一面,「這可是貴妃的東西,還不值個五萬?現在我還覺得價格低了呢。」
我,我特麼的,這是什麼鬼,感情聊了半天對方不認得這上面的字?竟然不知道是貴妃金冊?
林義此時心裡有一萬個「我尼瑪」,自己真蠢,太高估現在的受教育程度了。
怎麼就沒想到能當神婆的,哪個不是文盲啊。我了個去,真是失策。
「貴妃的是不錯,但也要看什麼貴妃啊。像這個萬貴妃,歷史上只當了三天就亡國了,您覺得這種貴妃值錢嗎?」既然對方一點不懂,那林義就信口胡謅了,管他他誰誰誰,只要嚇唬住這神婆就好。
接著終於到了林義的發揮時間,說這個貴妃出生多低賤啊,歷史上有幾十萬個貴妃啊,這東西多了去了,根本不值錢。
禹大媽聽到幾十萬個貴妃,頓時炸毛,一臉不信。
「怎麼沒有,大媽您聽過「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嬪妃一萬嗎?」,您好好算算,中國歷代出了幾千個皇帝,而每個皇帝有成千上萬的妃子,那貴妃不得有幾百萬幾千萬?」
說到這的時候,林義都覺得自己臉皮夠厚,幾百萬幾千萬都出來了。但能怎麼辦,你和人家講道理,人家不會理你啊,還是嘚吧嘚吧扯吧。
「真有幾千萬?」大媽的三觀被衝擊到了,疑惑地問。
「那還能有假啊,不說遠的,國內現在有十多億人口,您總聽說過的吧?」
大媽點點頭:「這個我聽說過,我們鎮上還搞過人口普查。」
「那就對咯,現在就有這麼多人,我們炎黃子孫已經五六千年了,平均壽命算一百,都出現過多少人了?」林義咽了咽口乾的嘴,繼續說:「您算算有多少人,還有您覺得每個人能活一百歲嗎?」
禹大媽在心裡想了想,這到底多少啊,這個億比千萬多多少啊?她不懂,但也知道不能問。
於是就說:「可畢竟是貴妃啊,五萬不為過。」
「貴妃怎麼了,貴妃是皇帝老婆里地位比較低的,上面還有淑妃、嬪妃、佳人、才女等一大串地位比她高的,再說還有正宮皇后呢,皇后您知道嗎?」
「皇后我知道,」禹大媽點點頭,接著又說:「可她也是皇帝的女人啊。」
聽這話,林義頓時想要吐血,這大媽的中心思想可抓得真准。
得,林義覺得說不清了,於是也臉面一收,嚴肅說:「要是國家知道,您賣這個,會坐牢的,知道嗎?」
這點禹大媽肯定知道,不然早就賣了,不然怎麼會藏著掖著到現在。但嘴還是不會服輸的:「說了是祖上的。」
「得,您果然是有名氣的神婆,真是能說會道。但您族譜都拿不出來,國家會相信你這話嗎,國家要是不信,您怎麼證明呢?就憑您胡攪蠻纏?」
看著對方一時啞口無言,林義決定乘勝追擊,絕對不能給她攪事的機會:「再說我是個考古工作者,一看這綢緞和金子就不是一個時期的東西,您是哪裡撿來的吧。」
說著,林義把包裹金冊的綢緞在手裡抖了抖,一副我都知道的樣子。
果然,任你如何難纏,也逃不過我的手指心,禹大媽終於變色了。
最後又是扯了好久,但禹大媽的金身一旦被破,就被林義一路追殺的丟盔棄甲。
達成協議四萬成交,不過林義在付錢的時候,卻用手壓著錢,低聲對大媽說:「您這是哪裡撿來的?可否帶我去看看?」
難道還有金子?這是禹大媽的第一反應,不過隨即搖搖頭,除了一堆破爛衣服,好像沒什麼了。想到這裡,看著林義手掌下的錢,她直接說:
「在我玉米地里撿的。」
「玉米地?」林義一時不解,怎麼可能在玉米地,難道真的就這點東西?
但不對啊,林義看著這綢緞,於是就說:「能帶我去看看嗎?」
禹大媽看著他不說話。
「您可能不了解我們這個工作特性。作為考古工作者,對每件東西都希望追究歷史過往,把這些東西發生過的事情,儘量還原出來…」
聽得林義這樣一講,禹大媽覺得挺有道理:「行,就一些破爛衣服,我明天帶你去。」
「別明天了,就現在吧。」
「現在?」禹大媽看著窗戶外面說:「可現在天都快黑了。」
「就是天黑才好,您不想別個知道的吧。」林義繼續誘導。
「也對,」禹大媽想了下就說:「那我等會就帶你去。」
把錢給對方,林義把金冊放背包里,從裡間退了出來。不用猜,也知道,人家要藏錢呢。
出來的時候,林義還在想這些綢緞,要是能找到一件相對完整的,那價值可不比金冊低。
想到這裡,心裡就有些激動,但是又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被雨水沖走或淋壞了啊。
和大門口的關平點點頭,然後也坐在一邊等。沒過多久,只聽到裡面大媽和一個男人的交流聲,好像是要她男人關鴨子之類的話。
三人是從後門出發的,一路儘是避開大路走山道。
原本以為會很近,但是翻了兩座山,已經到了山林深處,卻發現禹大媽還在走,根本沒有停的意思:「大媽,您這這玉米地夠遠的啊。」
「大家都這樣啊,山里種地,田裡可要種水稻吃飯的,誰拿來種地啊。」禹大媽又走了會,才指著一座山說:「快到了,看到那個拗口了嗎,那裡一彎土地都是我的。」
看著一座兩三百米高的山,林義頓時腿打顫,關平看著林義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慢慢咧了開來。
一路彎著腰,跋山涉水,全身濕透了才來到一個山谷。映入眼帘的是十多塊玉米地,一層層階梯往上延伸,景色倒是非常優美。
「在哪塊玉米地?」林義對著玉米地打量了一翻問道。
「最頂上哪塊玉米地,後頭有個山洞,東西是從裡面撿的。」
得,又得走,不過此刻,林義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
那個山洞在山澗中,地勢比較陡,他們祖輩稱野鴿子洞,是野鴿子休憩的地方。以前那山澗常年被荊棘草叢爬滿,裡面多毒蛇野獸,人一般不願意去的。
後來山里發生了自然火,把這個山頭和山澗都燒了,毒蛇猛獸沒了,野鴿子也順帶著沒了。
一個月前,禹大媽來給玉米除草,晴天裡忽然下了一場蘑菇雨,當時沒帶雨傘斗笠,她就跑到了洞裡躲了一會。
沒想到裡面發現了好東西。
說著說著,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山洞口。
原本以為會有很多雜草,也以為會有水。進去一看,林義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盡然全是沙礫,上面白白的一層,還顯得比較乾燥。
洞不大,洞口竟然有股微弱清風,而裡面的進深也就個七八米的樣子,是平齊洞口直接往裡走的,沒有彎彎繞繞,所以採光非常好。
三人進去的時候,禹大媽指了指前頭露出來的一些綢緞說:「就是那些衣服。」
看到那些布料,林義疾步走了過去。發現這些綢緞都是一些衣服,品相非常好,材質更不用說了,和林義預料中的差不多:綾、羅、綢、緞。是非常寶貴的絲織衣物,看這品相,就算放三十年後,也是不可多得寶貝。
可惜的是,就是上面的已經開始風化。有些還碎裂了,布滿孔洞,殘破不堪。
看著上面幾件碎裂的衣服,林義初步判斷至少是元明左右的,但如今損毀成這樣,讓林義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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