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含情(2/2)
女人一言不發,任他施為,只是偏著的臉慢慢染了一層紅暈。
退回剛才的位置,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又說:「這枚銅錢不要示人,你以後貼身帶著,紅線注意定時檢查。」
「嗯,」嗯完一聲又靜悄悄地。
「知道不,我那華哥手裡還有好十來枚這種,剛才只是想試著弄一枚過來罷了。」
說著,林義起身去了趟書房,出來的時候又拿了一枚銅錢,放到她跟前說:「我這枚和你身上的那枚一樣,也非常稀有。所以你不要有負擔,心安理得的拿著吧。」
大長腿小心拿起茶几上的銅錢,對著上面的「靖康元寶」四個字摩挲了會,才放輕鬆地說了聲「好」。
鄒艷霞回了學校,說宿舍人約好一起吃晚餐的,雖然已經吃過飯,但她還是踩著點回去了。
林義也想到了趙志奇媽媽中午說的的請客,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急著回去。
第二個電話是打給那禎的。
「這幾天我還想打你電話,沒想到你打過來了。」招呼都還沒來得及打個,林義就聽到了鄰家的肯定語氣。
嘆了口氣,難道讀北大的女人都這麼聰明的嗎,換個新號碼還沒吱聲就猜到了?
「你找我肯定有事的吧?」
「那是當然,難道還找你聊天浪費時間?」那禎還是這麼驕傲,扯高氣揚地地說:「我一個好友,她留校了,暫時沒地方住,我琢磨著你那兩套四合院空著也是空著,可不可以勻出一套暫時給她住?」
「為什麼不和你住啊,剛好做個伴。」林義覺得那禎那四合院太空曠了,要是擱他一個人住這種老房子都有點膽怯。
「不習慣多個人。」沉默了下,那禎又說:「人家有男朋友的,也在京城打拼。再說你那麼寶貝地下室里的東西,少個人多份安全。」
林義想了想,覺得也對:「要是一個人住,房租你看著收;要是兩個人住,必須要房租,我每個月都會向你索要的。」
「這是什麼邏輯?」
「男女朋友誒,我自己都沒住過,就給他們亂來,不收房租對得起自己嘛。」
「毛病。」冷冷地一聲,那禎就掛了電話。
艹,看著聽筒,林義感覺今天打電話沒看黃曆,兩個電話都被掛的「理直氣壯」,溜的一批。
吳景秀來電話了,告訴林義「又要到了最後一批最新一代的解碼晶片」。
「最後一批?」林義心裡頓時多了幾個猜測。
「對,這一批還是騙來的。」吳景秀在老闆椅上舒服靠著,轉了一圈才接著說:「再說我現在是北極光微電子的人了,憑什麼還給蔣華白送好處。」
「你能不能讓我安心點。」這頭的林義頓時腦殼疼,蔣華遇到了吳景秀這種死纏難打的人,也是同情。
「林總,我每天這麼努力做事就是為了讓你安心。」吳景秀知道玩笑不能太過,然後話鋒一轉,把話題轉移到了新公司上來,事無大小的跟他說了一遍。
尤其是公司陸遠帶領的技術組正在全力接收解碼晶片技術,估計年底可以成功流片。但僅限於設計,要交給境外公司生產。
但這個消息卻已經讓林義欣喜不已了。
「林總,你上次不是說要以戰養戰嗎。我調查了,LED行業在國內正在高速起步,很有發展潛力。根據你的要求,選來選去,我目前物色了兩家公司,一個是做LED燈飾的,包括室內燈和室外燈;一個是做LED顯示屏的,這個平板顯示技術在世界範圍內都稱得上先進。兩家公司的總估值大概在500萬左右。」說著,她把想要控股或者收購的想法說了一遍。
「這是個好辦法,收購相比從零開始確實有優勢。」這女人鬧歸鬧,但做事還是很有章法:「你先和它們接觸,最好是爭取收購。同時眼光也不要局限在這一家,多挑挑。選定一家為基礎,其他該收購還是要收購,該挖的人一定不要怕花錢。
我這邊會安排人幫你,但是我給你通個氣,不能以北極光微電子的名義洽談收購事宜。」
「唉,難道又要便宜她了?」
「有點大局意識行不行?」林義說這話的語氣嚴肅了幾分。
「知道了。」
接著,林義告訴她,打算另成立一個投資公司,專門從事晶片、LED燈飾和LED屏幕這塊業務,到時候看情況再進行資源整合。
「真的?」聽到這消息,那頭的吳景秀簡直是喜出望外,對蔣華的那點不快一下子風輕雲散。
「嗯,現在有幹勁了吧,」林義也被她弄得無語了,心裡在想,將來必須要好好治一治你。
又商量了一番細節,末了,林義問了個題外話:「史密斯先生回美國了?」
「出了點小車禍,聽說腿骨折了,回去養傷了。」說這話的時候,吳景秀在極力憋著笑。
「真的只有腿骨折了?」林義壓根不信,她這睚眥必報的性子怎麼這麼輕易饒恕對方。
「哈哈~」吳景秀再也憋不住,笑了一陣說:「再小的腿也是腿哈。」
「……」
這次是林義掛的電話,腦海里還在想「小腿」要怎麼樣才算骨折。
第四個電話是給於海明的,委託他在香江成立一個投資公司,專門從事LED燈飾和屏幕的收購事宜。
打了一晚上電話,後頭還安靜地同王欣溝通了一番新公司的情況,對於吳景秀又從小霸王挖了一個技術小組的優異表現,林義也是覺得在情理之中。
囑咐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項,電話才暫時告一段落。
9月1號,不僅是林義開學的日子,還是步步高超市第三批分店新開業的日子。
三家在瀟湘省城,一家在株洲。林義也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但他沒主動電話問詢,而是選擇等消息。
同時想著,是否調龔敏過來,思考了一番,最後還是按了她的電話。
~~
晚上十點過,回到宿舍的時候,幾人正圍著一台七成新的熊貓牌彩色電視機忙碌。
趙志奇和李傑兩人正在捆綁鋁製天線,一邊扎鋁絲,一邊抱怨:「學校要是開放有線電視頻道就好了,哪用這麼麻煩。」
看到林義進來,趙志奇就問他去哪裡了,說好的「務必賞光」呢。
「我一個堂姐過來了,我又不是孫大聖你能讓我怎麼樣,分身乏術啊。反正一看你就是個溫柔可人、一世富貴的,得空再單獨請我一頓唄,放心我不會對你的美麗容顏有任何嫉妒。」
看著林義攤開手掌聳聳肩表示很無辜,大家也跟著七嘴八舌。
一頓插科打諢,宿舍氣氛一下就熱切了起來。尤其是趙志奇得到了幾個連連誇讚,更是樂的嬉笑連連,還神奇地掏出一包中華,甩出個翻蓋打火機,顯擺著硬要給林義點上。
林義問宿舍有幾個老煙槍啊。李傑舉手說復讀壓力太大,瞞著父母吸了一年紅梅了。
韓小偉直接來了個「去球」開頭:「哥幾個在,要相處四年,不敢說大話。高中人前20裝捲菸;人後也是捲菸,只不過人後是白紙捲菸絲,偷偷摸摸吸也很爽快…」
他的坦誠又讓眾人笑了一陣,連忙又唆使他把菸絲拿出來,有福同享,有福同享。
除了這兩人,馬平彥和趙志奇屬於那種有就吸,沒有就不主動買的那種。
「那你怎麼還隨身帶中華。」叼著個白紙喇叭卷,大吸一口的馬平彥就開始劇烈的嗆,那個彎腰慘狀,快把肝都咳嗽顫了。
趙志奇回答說,還用問嗎,肯定是從老頭子抽屜順的。
天線最終還是在窗戶探了個頭,但電視不論怎麼樣調頻,總是雪花點點在那裡滋滋滋…
搞煩了,電視沒得看了,慢慢就開始了臥談會。從支言片語裡,林義才明白過來,這彩電是他們集資淘換的,不多說,又把自己那份趕緊出了。
後來說到了年紀,復讀兩屆的韓小偉當仁不讓最大。滿打滿算都20整了,要是來個虛歲都21了。
李傑也復讀了一屆,今年19;除了晃停還沒滿18;林義、馬平彥和趙志奇都是十八歲節點,不過下半年都會迎來自己的19實歲。
這麼一算,大家年紀都不小了。要不是走上讀書這條路,擱家裡估計要麼結婚了,要麼走在結婚的路上…
「你們在永芳堂有沒有碰到一個神經病?」中間趙志奇說他們一家三口在逛學校的時候,碰到一個黑衣服的女人,一路上時不時吼幾聲。
「是不是三十來歲?」
「對啊,你怎麼知道?」趙志奇連忙看向李傑。
「我表姐也是這個學校的,大三。上半年她們也被嚇過,聽說那女人也是個可憐人。」接著李傑把聽到的說了一遍。
那女人是學校的一個講師,因為丈夫狠心出國了,留下的她受了刺激,上課還很正常,但每天晚上跑步就鬼吼鬼吼的,大家都猜測肯定是精神出了點問題。
然後大家又一致狠狠批評了一番這個陳世美,也把那些出國一頭熱的人罵的體無完膚。
大抵他們還是愛國的。但其中的酸味有幾分,林義也猜不透,興許也有兩三成的吧。
不論學校好與壞,不論平日裡多麼假正經,每次臥談會裡,女人是男生寢室一個永遠繞不開、永遠有談興的話題。
就和女生宿舍喜歡分析某某的戀情、某某的追求者一樣,物種起源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說名人名言,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
韓小偉:「當你能輕鬆進入的時候,你就該明白,不是你厲害,只是眾人已經為你拓寬了道路——沃德·基爾·鷹邦邦。」
李傑:「你以為的林陰小道,其實早已車水馬龍——莎士比亞。」
趙志奇:「即使那個地方被無數人留下痕跡,但是我們依舊嚮往——郭沫若。」
晃停被逼的沒法,想了想背了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下,豁然開朗---陶淵明。」
眾人看著一本正經的晃停說名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輪到了馬平彥,「即使那裡成了黑洞,也是我一生想探索的地方——霍金。」
林義也沒拒絕,笑著說,「你嚮往的林蔭小路,其實每個清晨和夜晚都掛滿了白霜——列夫·坎窩德基。」
「第一個進去的士兵,頭上一定是沾著鮮血出來的--拿破崙」
「當你能輕鬆進入的時候,你就該明白,不是你厲害,只是對方能夠容忍你的渺小--保爾.柯察金」
「你以為的粉紅色,早已被歲月抹黑--基爾」
…
軍訓如約而至,林義想著要不要分享防曬霜的時候。李傑、趙志奇和馬平彥都早有準備,正賣力吆喝晃停和韓小偉這兩個一旁看的也用點。
看到林義洗完臉回來,問他用不用,當仁不讓,不用白不用嘛,大不了省下那一瓶給大長腿。
太陽紅彤彤的,像個死神一樣懸掛在頭頂,一班四十來人就像個烤串一般,在底下滋滋地冒著熱氣,出油、出汗。
老式軍訓服很土,很醜。大家一到集訓地,就開始了各種神展開,男生偷偷摸摸地打量女生,女生也時不時憋一眼男生。
雖然李傑他們在宿舍很跳脫,但一到集訓地,還是披上了時代的本色,拘謹的放不開。根本不像後世那些男生可以偉光正的打量、接觸女生。
男女之間隱隱約約地,大抵還是有一層保守的屏障的。
教官顯得年歲不大,看起來很溫柔,甚至有些可愛。但是隨著那聲震天響的破嗓子,同學們所有的幻想都熄滅了,留下的只有顫顫兢兢。
班上男女生比例適中,維持在1:1。而176的林義在男生堆里竟然只是勉強算高個行列,比他出挑的還有7個。
馬平彥這164的身高在男生隊伍里是鶴立雞群,獨一檔。離倒數第二矮的167都還差幾公分呢,理所當然的,被放在前面女生隊伍里去了,就算這樣,也沒撈到最右邊的位置。
要是沒估錯,那個最高的三晉女生的個子怎麼著也有174了。後頭跟下來的172、170、168、166的女生還有好幾檔。
按左邊晃停的話來說:馬平彥是個值得同情的。
不過女生短的也破了天際,估計有兩個在155厘米左右徘徊的樣子。這樣的身高放在這年頭的南方農村里可能不算矮,但放到班集體裡,卻只能站在左上角的位置。
隊形整合完畢,教官一聲令下:「報數!」。
「1、2、3、4、5、6、7、8、ju(一個異常奇怪的聲調……)」
「哈哈,哈哈…」
「不許笑,重新報數!「
「1、2、3、4、5、6、7、8、ju(聲調似乎更加奇怪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同學們再也控制不住,大學四年便在這笑聲中開始了。
喊「ju」的是來自本省的李傑,一嘴標準廣普怎麼也糾正不過來,每次報數都把大家逗的樂不可支。
期間一次教官命令:「抬起左腿,伸向前方!」
晃停因為緊張而把右腿伸了出去,結果和林義的左腿並在了一起。
教官十分惱火,對著林義喊道:「你小子怎麼把兩條腿都抬起來了?」
得到了一片注目禮,林義還沒緊張,身邊的晃停倒緊張的流了一身冷汗,導致接下來的一天都是錯誤百出。
後來教官讓他在休息間隙表演節目,晃停瘦瘦弱弱的一開始還不斷往後退,拒絕著。但是教官說「你還退,就圍著這塊場地跑20圈」。
被逼無奈的晃停,「咳咳」地試了幾次喉嚨,然後嗓子一開,一首裘海正的「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好聽的嗓音一下就驚艷了眾人。大家的叫好聲此起彼伏,掌聲一浪蓋過一浪,枯瘦的身子贏得了滿堂喝彩。
江湖有傳言道,軍訓有四大酷刑:敬禮不禮畢、抬臂不換臂、蹲下不起立、踢腿不落地。
但是每一條,班上總是有幾個人都會犯錯。尤其是男生長相里最好看的趙志奇,他那丟死人的正步,歪歪趔趔地,又成了軍訓期間的一大樂趣。
也有出彩的,一個叫王文理的男生連續18個倒空翻不帶停歇;一個胡建國的男生來了段迪斯科,女生們瞬間高潮了。
還有個叫曠藝楓的女生,靜靜矗立在那裡,只是來了段詩歌朗誦,就讓整個班集落針可聞。
至於到底是詩歌朗誦的厚重魅力感染了眾人,還是女子的美洗滌了大家,這個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東西了。
反正林義一聽到詩歌朗誦類的節目,就像對京劇的隔應一樣,都是不喜的,甚至排斥的。
這個溫柔的教官一點都溫柔,甚至還有點作,早上六點過,突然把大家集合,說要進行拉練。
同學們頓時怨聲載道,敢怒不敢言。著裝整齊,隊伍浩浩蕩蕩,走到居民區的時候,還驚動了一些菜園裡摘菜、路邊撿狗屎的大爺大媽,他們紛紛說:「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怎麼有這麼多戴眼鏡的?」
每次解散的時候是最好笑的,教官「解散」的「散」都還沒說出口,一些男孩子已經邁出一條腿了,直奔食堂,堪比劉翔,校運會去比賽跑步有這個速度的話,不拿獎都說不過去。
「教官我要擦汗!」
「不給擦汗!就你事多!」
教官說「坐!」,然後我們就坐下來,大家一起談天(「呀,九月份了羊城怎麼還這麼熱呀」~「是呀~」)被教官發現後,「給臉不要臉!給點休息就放縱!左右三十厘米蹲下!
各連拉歌唱《團結就是力量》,教官最愛的歌永遠是《送你一枚小彈殼》。
溫柔教官的那聲破嗓子,唱歌很難聽,「你問我什麼是戰士的生活~我送你一枚小~彈~殼~」,讓眾人齊齊打了個激靈,瞬間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軍訓場上,新生們的笑點很低,很容易笑,有時候不知道什麼事情就笑了,林義也總是一臉懵逼。
風吹雨成花,時間追不上白馬,你年少掌心的夢話,依然緊握著嗎?雲翻湧成夏…無軍訓,不青春。
軍訓結束的那晚,大傢伙又以「合影」、「送別」、「散夥飯」等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又笑又哭地光榮結業。
有個女生喝了幾杯酒,說「教官你真好看」,把這個溫柔男士鬧得滿臉通紅,然後在起鬨中期期艾艾地說「我孩子都打醬油了」。
然後又被大笑作弄一番,說「你真不懂風花雪月」「不懂銜玉含情」…巴拉巴拉一大堆…
林義端著一杯清水,淺嘗截止,安安靜靜地看著鬧騰的眾人。
一直覺得,九十年代在大學校園裡的這些人是最幸福的。沒有八十年代學生在生活上的窮苦、拮据,卻有著八十年代學生的純潔、浪漫與理想。沒有2000年後大學生的瀟灑,卻像八零後一樣開始漸漸張揚著個性,追尋著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