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聖臨之夜(1/2)
神的影子裡滋生出了罪孽的妖魔,於是在那宏偉瑰麗的聖納洛大教堂之下,凡人建立起名為靜滯聖殿的影國,與妖魔廝殺的獵魔人們便停步於其中。
「你清楚聖臨之夜嗎?作為新任的教長可要對自己的教團歷史有所了解啊,安東尼……教長?」
「還是稱呼我為神父吧,冕下。」
神父搖了搖頭,他不清楚聖臨之夜的全貌,也對那教長之名心懷畏懼。
耳邊悠揚的樂聲逐漸洪亮,那鋼鐵縫隙中的紅光也愈發亮眼,可升降機還是沒有抵達底端,繼續下潛著,在這幽閉的昏暗裡,教皇的聲音緩緩響起。
「聖臨之夜。」
他呢喃著,嘆息著。
「神聖降臨之夜……
如果天國真的存在,恐怕那一夜是我們與其最接近的時候了。」
神父謹言沉默,在這一刻起他有著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身旁的男人不再是教皇了,而是另一種奇怪的東西頂替了他,在這裡與神父交談。
「你應該清楚我們捕獲了最後的妖魔,滾燙的聖銀將其封死,銘刻上聖言,牧師們日夜禱告,試圖淨化那罪惡的靈魂。」
聲音變得清淡,在這逐漸向下的黑暗深淵之中訴說著那陳舊的故事。
「我們將那頭妖魔分級為【彌賽亞】級,代號聖杯,根據《啟示錄》上的記載,加上我們的分析,它就是妖魔的源頭,只要徹徹底底的摧毀了它,妖魔這個概念便不復存在。」
教皇如此說著,可內心也仍有疑問,詭異的妖魔真的會就此死去嗎?
「可……人類都是貪婪的啊,安東尼神父,如果我們真的如此聖潔,那哪還需所謂的神來拯救我們。」
那冰冷的鐵面映射著紅光,其上的紋路如同蜿蜒的血線,神父與那眼眶之下的黑暗對視,古老最惡的秘密與他一線之隔。
神父呼吸不由的急促了起來。
「我們與妖魔廝殺太久了,久到我們幾乎成為了另一頭妖魔……可以說福音教會的一切都建立於《啟示錄》的秘血技術之上,妖魔之上。」
「殺死了那最後的妖魔,是不是說我們也會痛失這罪惡又強大的技術呢?」
教皇向神父發問道,說著摘下了鐵面,臉頰隱藏在黑暗裡,點亮了一支香菸抽了起來,那火光映亮了四周卻映不亮他的臉。
教皇的威嚴不再,僅僅是個憂愁的男人。
「當然,沒人知道會不會這樣,甚至說我們都不知道妖魔這個概念是否會真的消失,畢竟這一切都在聖臨之夜裡改變了。
說實在的,我們捕獲到聖杯的時機真的不是很好,如果早幾百年捕獲聖杯……或者說在東征時期捕獲它,那時可真是個完美的時代,大家都想讓妖魔死,聖堂騎士團推平了一個又一個城池,每個人都滿懷著信仰,哪怕就這麼失去了有關妖魔的一切技術,就這麼死了,大家都會同意。」
即使至今那依舊是教會最輝煌的時代,每個人都如同聖徒般聖潔,當時大家都相信世界會變得更好。
「不過可惜時代變了,安東尼神父,舊時代一去不返。
英爾維格發明了蒸汽機,蒸汽時代勢不可擋,而在那遙遠的遠東帝國也展露了崢嶸……在幾百年裡,教會一直依靠著妖魔的威脅性暗中支配著諸國,只要隨意的將其冠以異端之名,可怕的獵魔人就會敲響他們的房門。
我們是牧羊人,他們就是那些羔羊,而每個羔羊都會懼怕牧羊犬不是嗎?
可現在那些羔羊有了與妖魔對抗的力量,戰艦與大炮,更不要說那疑似擁有同樣對抗妖魔技術的九夏,那是教會的地位第一次受到了動搖。」
教皇低語著,將菸頭丟掉,那微光在黑暗中墜落,消失。
依靠在搖晃的鋼鐵之旁,他緩緩的戴上了鐵面,昏暗裡似乎這裡只剩下了他們,整個世界變得如此狹小,只有這禁忌的故事慢慢流淌。
「當時教會內部分成了兩個派系,一邊是忠於信仰的信仰派,他們認為神予他們的使命就要達成了,無論什麼險阻也應該殺死聖杯,他們可是真正的狂信徒,痴迷信仰,痴迷到有些天真。」
他笑了笑,接著說道。
「另一邊是戰爭派,他們認為殺死聖杯,一旦真的令妖魔的概念消失,那麼教會幾百年來的妖魔技術將全部崩塌,那是教會所倚仗的力量,在這新時代的洪流里,一旦失去這些,教會將失去與諸國抗衡的力量,神聖的信仰將被當做吉祥物一樣對待。」
「他們不僅覺得應該保留聖杯,更應該利用聖杯的力量,將妖魔的力量牢牢控制在手中,將秘血進行量產,到時候會有軍團一般多的獵魔人為我們踏平西方世界。」
屠魔者終成妖魔。
教皇說著說著便低吟了起來,他還記得那場激烈的辯論,那些戰爭派人怒拍著桌椅,臉龐因興奮漲紅,狂熱仿佛赴死者,高呼著那神聖的詞彙,就好像他們重新回到了那個時代一般,煥發青春。
東征!東征!東征!
「真……真可怕啊……」
神父嘆息道,僅僅是聽著教皇的講述,他就能感受到那一瞬的瘋狂,信仰被貪婪的欲望撕碎,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隨後教會內部暗流涌動,兩個派系的紅衣主教針鋒相對,這是我們幾百年第一次趨近分裂,該說真不愧是聖杯嗎?被捕獲了都會發出如此效應,就像冥冥中註定了一樣。」
「最後教皇做出了決定,他選擇支持戰爭派……其實他的決策很對,英爾維格打贏了光輝戰爭,蒸汽機的可怕有目共睹,而這個技術也被遠東的九夏得到,兩個帝國在緩緩崛起,現在放棄妖魔的力量,或許會達成神的使命,可這也是神最後的光輝了,我們在那洪流下根本無法立足。」
腳下的光芒逐漸清晰了起來,仿佛抵達了地底的熔心。
「有時候也很無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可命運卻和你開了個玩笑。
隨後對於妖魔軍事化的項目便被提上了議程,可人類實在是太貪婪了,他們不僅僅渴望獵魔人那樣的力量,他們需要更強的力量……聖杯的力量。」
被忽略的過往重新出現在了眼前,神父長久的沉默著,在教皇的言語下,哪怕是最堅定的信徒都會被動搖。
「如果是您,您會怎麼做呢?」
突然他反問道。
鐵面之下的聲音猶豫了幾分,隨後發笑。
「我或許會許諾他們,先征服世界,再拋棄妖魔的力量……可實際上我們都清楚,那東西是有魔力,當你第一次使用他時,你就被那註定的宿命纏住了,哪有什麼放棄,沒有人會放棄……」
那是把無比鋒利的劍,只要你握著他你就是世界的君主,沒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沒有人。
升降機突然停了下來打斷了談話,隨後金屬的摺疊門緩緩打開,陳舊的空氣攜帶著侵蝕的力量撲面而來。
神父看著門外的世界,那是一處龐大的宮殿,弧形的穹頂在頭頂的黑暗深處,猙獰詭異的雕塑布滿視野,可大多數已經殘破不堪,滿地的碎石,在這其中還有著類似於血污的痕跡。
可在這密閉的地下宮殿裡卻時不時有微風盪起,似乎整個宮殿是某種活物,它在微弱的吐息著,而灰袍的修士們站在那宮殿之中,他們無聲的工作著,一切是如此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仿佛貿然的聲響會驚醒某種熟睡的怪物一般。
這裡便是靜滯聖殿,獵魔教團的駐地,它的位置處於聖納洛大教堂的地底深處,這裡本是一處地下的溶洞,沿著那些地下暗河可以抵達地表的台伯河,在後來的時光里被改造成了一處地下軍事堡壘。
「這裡本是作為『最終聖地』目的而建立,在預設中,一旦七丘之所淪陷,我們將撤入這裡,作為庇護所和對妖魔反攻的基地,這裡有著可以維持數年的補給,而且秘血製作設備在這裡,只要人沒死絕,我們就能製作源源不斷的獵魔人。」
「可他們不會失控嗎?」
神父問道,獵魔人最危險的一點便是失控,為此教會研製了縛銀之栓作為應對方案,可那種情況下,縛銀之栓那種程度的工藝怎麼可能做到。
「安東尼神父,你還是沒清楚這個意義啊,知道嗎?縛銀之栓有個最終決戰模式,只要教皇下達指令開啟那個模式,縛銀之栓便不會因獵魔人妖魔化而融毀……當我們被逼入絕境時誰還會在乎失控不失控呢?」
「只可惜誰也想不到,噩夢是從這最終決戰之地爆發,在靜滯聖殿之內。」
兩人邁步在碎石的地上,那些碎石都是雕塑的殘骸,隨著前進神父才看清了黑暗裡那些龐大的建築,可它們大多都已倒塌,似乎在很多年前有怪物在這裡廝殺一般,摧毀了這地下的王國。
「上任教皇就是個廢物,在決意後,他被徹底架空,當時是那些戰爭派把握著權力,他們的爪牙遍布各個產業,沒有他們的點頭教皇甚至不能離開聖納洛大教堂。」
「整個教會都成為了那些戰爭派的機器,然後他再次執行了那禁忌的儀式……秘血源於妖魔,隨著妖魔的強度不同,提煉出的秘血也不一樣。」
他停了下來,看著神父,這一刻他們都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們篡奪了聖杯之力,盜取其的鮮血提煉。」
真是瀆神的行為,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就連心跳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我當時還沒有那麼多的權力,這些也是後來從上任教皇的口中挖出的,他們在被冠以天使之名的獵魔人中找了一批人,對聖杯的力量不斷的劣化,最後進行了某種仿造聖杯的計劃。」
走進破敗的宮殿之中,過往的榮譽早已不再,所謂的信仰也神明都被砸碎在地上,到處都殘留著那一夜的恐懼與瘋狂,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神父還能清晰的聞到那充斥在空氣里的侵蝕。
「就是這裡。」
兩人站在了宮殿的中央,那是一處深井,深度不可觀察,井壁的邊緣有著繁瑣的鍊金銘文,現在這已經是失落的知識,恐怕不會再有人能讀懂其中的含義,其下是無止境的漆黑,如同深淵。
「這是升華之井,就是它將妖魔的鮮血提煉成秘血,當然它能做到這個份上全靠數不清的鍊金術師在上百年裡不斷的對其改造優化,只可惜鍊金術師也消亡在了歷史之中……」
「我不清楚那個計劃的全貌,總之就是在這裡,一切的開始。」
教皇望著那幽深的黑井,在這裡爆發了聖臨之夜的一切,在那漆黑之中有憎惡之物爬出。
「據我後來所了解推測到的,就是在這裡,戰爭派進行了第一次仿製聖杯的實驗,也是在實驗時勞倫斯教長叛變,聖杯與仿製的偽聖杯全部失控,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直接面對了那次侵蝕的衝擊徹底妖魔化……連挽救的時間都沒有。」
戰爭派的目的,勞倫斯教長的陰謀,人類的貪慾,這些混合在了一起,鑄就了大錯。
「偉大的神聖在此降臨。」
教皇望著這龐大破敗的宮殿,視線從一端至另一端。
即使沒經歷過那一切,看著這破敗的宮殿也能想像到當時戰況的慘烈,恍惚間還能聽到那些憤怒的咆哮。
「本來在這靜滯聖殿的穹頂存有能將整個聖納洛大教堂炸塌的火藥量,它應該在失控時便被啟動,將整個靜滯聖殿埋葬,可它沒有被引爆……
高強度的侵蝕直接擴散至了地表,將整個七丘之所籠罩,守衛在外的梅丹佐獵魔人殺了進來,他們在天國之門的位置與沿著升降井裡爬出的妖魔交戰……」
鎮守在最外圍的梅丹佐獵魔人是最先察覺到情況的獵魔人。
「那可真是漫長的戰爭,地底的戰爭,在聖臨之夜後獵魔教團便解散了,我們頂著高強度的侵蝕探索戰場,隨後又用了數年加快侵蝕的衰減,直到去年靜滯宮殿才重新回到我們的掌控之中。」
那應該是福音教會距離神話里的天啟最近的時候,可這末日卻不是源於外力,而是源自於他們自身。
一個又一個的錯誤鑄就成了今天的局面,直到聖臨之夜的數年後福音教會才頂著壓抑的侵蝕抵達了升華之井,成功回收了聖杯。
所以這一切還真和書里記載的那樣,妖魔從神的影子裡滋生,而人類史上最可怕的一次妖魔失控也源於那神聖的聖納洛大教堂之下。
「後續的處理也發生了很多問題,比如聖杯的遺失。」
這是在他任期期間的錯誤,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對於這種【彌賽亞】級的收容物,我們通常的處理方式便是遺忘,有關其的資料全部依靠記憶,不允許留下任何書面記載。
在當時的情況下,教會禁受不住第二次聖臨之夜了,於是我們將聖杯保護起來,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偷運至維京王國,再從維京王國向極北出發,在那極寒之地里,我們曾建立起一座修道院。
那是生命的禁區,常年只有幾位虔誠的牧師在那裡,聖杯會運至地下冰層的深處,直到我們教會恢復過來,有能力處理它時再取回。」
教皇說著帶起了衣袍,那白袍勾勒出了一道有些瘦弱的身體,弧線如同那劍脊延伸。
「可運輸的船出了事,它沉沒了,教會的影響力已經不復從前了,那些國家對於我們的警告毫不在意,那時我才發現我居然無能為力,只是在後續的情報里得知它被運至了英爾維格。」
聖杯與偽聖杯都遺失了,好處是教皇暫時不用擔心聖臨之夜的二度爆發,壞處是教會確實已經日暮西山了,聖臨之夜的爆發只不過加快了這一切。
「那麼……為什麼要解散獵魔教團呢?按理說他們不是最大的功臣嗎?是他們控制了侵蝕。」
神父搖搖頭,他清楚的知道每一位獵魔人都沒有善終,他們都死了。
教皇似乎早就知道神父會這麼問,心裡早已備好了說辭。
「後續的處理中聖杯的依舊完好,妖魔沒能脫困,反而偽聖杯脫困了……那是人工的聖杯,人工的天災,人類第一次如此完整的掌控了妖魔的力量。
一直以來都是妖魔侵蝕人類的意志,占據人類的軀體,將我們異化成妖魔,而根據殘留下來的文件,那個偽聖杯似乎是反其道而行……當然具體我也不清楚了,知道的人基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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