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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聖臨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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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都是妖魔侵蝕人類的意志,占據人類的軀體,將我們異化成妖魔,而根據殘留下來的文件,那個偽聖杯似乎是反其道而行……當然具體我也不清楚了,知道的人基本都死了。」

教皇也不是完整經歷了聖臨之夜的人,只是他如今所擁有的權力能讓他將事態看得更清晰些,畢竟現在他才是牧羊人,與上任那個廢物不同,這位萬皇之皇是踩著鮮血染透的紅毯,戴上那神聖的冠冕。

「人類成功的篡奪了不可控制的力量,而這種事在幾百年前便早已發生過了,他們起初能控制獵魔人,但那聖臨之夜,所有的事態都朝著失控的方向行進。

對於那個人工仿製的偽聖杯我們了解太少了,少到我們只能用聖杯的收容方式來判斷它。

它有著極強的傳播性,當獵魔人進入聖納洛大教堂時,他們便有可能被傳播,成為那偽聖杯逃生的媒介,甚至說他們其中有些人早就是實驗體之一。」

更多的資料都隨著那燃燒的一夜消失了,教會的知識在那一夜產生了巨大的斷代,哪怕是教皇現在所說的這些都是從上任教皇的大腦里汲取出來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獵魔人叛變了。」

神父微楞,絕對忠誠的獵魔人也會叛變?可聖臨之夜最大的功臣不是他們嗎?

「準確說是尚達俸分支的獵魔人叛變了,我們在清理戰場時找到了很多屍體,可唯獨沒有尚達俸獵魔人的屍體,而在聖臨之夜後他們也與勞倫斯教長一樣一同神秘失蹤。」

勞倫斯教長也曾被冠以天使之名,那尚達俸之名,已經不需要多說什麼了,兩人都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應該是上任教皇唯一做的正確的事,他第一時間令心樞之網下線,整個靜滯聖殿保持靜默,隨後他簽署了對獵魔人屠殺令,直到今日我們還在追殺他們。」

他繼續說著,其實到這裡已經不僅僅是什麼講述過去了,他更多像是傾訴自己的秘密,那些不堪的情緒。

屠殺令的第一時間下達,令大部分逃亡的獵魔人被阻擊在了七丘之所,他們大部分人死於聖堂騎士團的圍攻,只有少部分成功的逃離。

突然一扇大門攔住了兩人的去路,沉重的鎖鏈緊緊將其封死,上面還有著聖臨之夜時的傷疤,早已失去當初的樣子。

教皇緩緩的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那冰冷的大門,一瞬間神父甚至覺得自己看錯了,他居然會在這個人的身上感受到溫柔。

雖然與教皇相談甚歡,可神父很清楚眼前的教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掌握著所有的權力,拒絕與任何人分享,為了做到這一切他在暗中掀起了一場殘忍的屠殺。

可他突然想起了那些人對教皇的評論。

那些將死之人說教皇是個可憐人,只有那些對他人缺少信任的人、毫無安全感的人,才會這麼把權力牢牢的握在手中,就像戰場上緊緊握住劍刃的騎士,只有緊握到手指發白時,這種人才會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被握在自己的手中。

教皇就是這樣的人,哪怕在防備森嚴的聖納洛大教堂之中時,他都不曾放下防備,可在這扇大門前他突然卸下了所有的甲冑,任由情緒奔涌。

「請把劍借我一下。」

他伸出了手,雖然他戴著那冰冷的鐵面,可神父能感到那靜靜流淌的悲傷,這種人居然會一扇門悲傷,又或者說是門後的東西悲傷。

那會是什麼東西呢?

他心愛的女人?難以割捨的家人?還是早已埋葬的理想?

神父猜不到,他只能恭敬的遞出劍刃,隨後看著這個本該誦讀聖言的男人揮起如雷霆的劍勢。

那是神父都看不清的劍光,勢如神罰,不容拒絕,不容掙扎,與其說是揮劍,倒不如他是在下達斬擊的指令,在那指令下所有的物質都只能應聲斷裂。

下一刻沉重的枷鎖崩裂,撞擊在地面上,帶起陣陣塵埃。

神父呆愣的接過了劍,看著那鎖鏈整齊的斷面,他從未想過手中的劍刃會如此鋒利。

他突然理解為什麼教皇允許他佩戴武器進入聖納洛大教堂了,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他帶不帶武器,因為他自己就是那最危險的武器。

「走吧。」

教皇毫無情緒的說著,推開了那塵封的大門。

與想像中的神秘不同,門後僅僅是一處寧靜的圓廳,沒有過多的裝飾,有的僅僅是橫列在圓廳中的棺木,一個又一個,封藏著一個又一個死去的靈魂。

那棺木是如此的沉重,其上有著聖言與十字,試圖鎮壓那棺中的遺骸,希望它們能就此長眠。

「請鞠躬默哀,安東尼神父。」

他突然說道。

神父看了看教皇,隨後服從的低下了頭顱。

莫名的哀傷充斥著這不大的地方,就像是無形的氣體,一點點將這一切充盈,將二人徹底吞食,那情緒在這黑暗裡發酵,升騰,墜落,如此起伏。

默哀不到半分鐘,在此期間教皇只是冷冷的盯著這些棺木,悲哀或歡喜,讓人看不透。

「這些是……」

神父問道。

「最後的秘血,這會是新教團的基石。」

教皇推開了身旁的一個棺木,那沉重的石磚仿佛有千斤之重,推開後龐大的侵蝕一瞬間壓迫著神父,即使是意志如此堅定的他,一瞬間腦海里接連閃過了數不清的片段,有的是回憶,有的是幻覺。

「好久不見啊……」

教皇嘆息著。

棺木內是一具高度損傷的屍體,血肉與銀白的金屬絞合在一起,骨骼畸形生長,那猙獰的樣子已經難以分辨出他的人形,反而把它形容成妖魔的屍骸更為貼切些。

「這是……獵魔人。」

短暫的震驚後,神父緩緩說出了這具屍體的身份,緊接著目光看向這圓廳的四周,那一具具棺木。

這裡是一座墓地,獵魔人們的墓地。

「在聖臨之夜時,梅丹佐獵魔人們將妖魔壓制進了靜滯聖殿之中,隨後趕到的其他分支獵魔人也加入了戰鬥,他們把靜滯聖殿完全封死,除去天國之門外,所有的逃生通道都被切斷。」

教皇說著那不被人知曉的死戰。

「戰鬥持續了得有數月,沒錯,數月。

上任教皇令靜滯聖殿保持靜默,他沒有啟用最終決戰,導致所有獵魔人被縛銀之栓束縛,而為了殺死那些妖魔,這些獵魔人完全妖魔化,滾燙的聖銀摧毀著他們的軀體,可聖杯釋放的侵蝕又不斷的拯救著他們。

獵魔人們依靠著僅有的意識戰鬥,到最後廝殺就變成了一種死亡的循環,殘留的侵蝕與那妖魔強大的生命力不斷將兩方的屍體復生,於是戰鬥,死去,再次甦醒。」

整個世界都隨著教皇的訴說而微微顫抖,僅僅是聽那講述神父都能想像到那一切,亡者永遠不會得到安寧,不斷的甦醒,戰鬥再死去。

「到最後反而是獵魔人的內戰了,他們殺死了那些妖魔,接著便是殺死隊友,畢竟他們已經徹底妖魔化了,那些日子裡,即使隔著這麼深,你也能在聖納洛大教堂內聽到那來自地獄的廝殺聲。」

看著那扭曲得無法辨認的屍體,教皇緩緩關上了棺木。

「當我們再次抵達靜滯聖殿深處時已經過去小半年了,我們便是在這裡找到了納亞爾,他已經完全妖魔化了,整個軀體扭曲生長,幾乎占據了半個圓廳,可他沒有發動攻擊,在那種程度的侵蝕下他居然還保持著清醒,反而和進來的人詳細解釋了戰鬥的一切,關於尚達俸獵魔人們的叛逃便是從他口中確認的。」

神父突然覺得有些惶恐,他突然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承擔這教長的職位,這裡埋葬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傳奇。

「他說他想見見我,見見這位新任的教皇,那扭曲的身體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其實我們都清楚結局是什麼,擁抱時我把聖銀鑄就的劍送入了他的心臟,他沒有反抗,就那麼簡單的死去了。」

他應該期待已久了,那平淡的死亡,與一同廝殺的獵魔人們一起平靜的死去,難以想像那是何等堅毅的意志,直到最後一刻他依舊選擇以人的方式死去。

「勞倫斯教長帶走了《啟示錄》,那本書我也沒見過,但從資料上來看,那本書記載了妖魔的一切,具有極強的侵蝕,僅僅是閱讀都會陷入瘋狂,所以一直以來教會都沒有製造副本……準確說是根本做不了副本,只有少數鍊金術師清楚內容,可他們當時就在升華之井的附近。」

「我們擁有著製作秘血的設備與完整的後勤體系,可關鍵的技術卻丟失了,我們無法提煉出秘血,在這要命的時刻技術發生了重大斷代。」

「那新教團的秘血該怎麼辦?像英爾維格那樣工業化武裝?」

神父問道,如果沒有秘血支持,他們似乎只能這樣了。

可教皇卻笑了笑,那笑聲帶著幾分殘忍。

「不,我們還有秘血,不就在這裡嗎?只不過用一點少一點,但武裝出一支新教團還是足夠了。」

他輕輕的撫摸著那一個又一個的棺木,即使這麼多年後的今天,那些燃燒後的餘燼依舊擁有著價值,繼續燃燒。

就像掘開墳墓的盜墓者,那些早已死去的肉體裡還沉眠著躁動的秘血。

「這也是我們追殺那些逃出七丘之所的獵魔人的原因,他們身體裡有著秘血,鮮活的秘血。」

「新的教團會在這燃燒的餘燼里重生。」

女人淺淺的吟唱聲緩緩響起,如此突兀。

神父看著這片墳墓,不知是幻覺還是實際,那些棺木在微微顫抖,隨後一隻又一隻血肉模糊的手臂將那沉重的棺木掀開,就像掘開泥土的死者,它們再次從那地獄裡歸來了,不過卻是以秘血的方式延續下去。

「整個聖臨之夜依舊有很多疑點,我所知道的也僅僅是一部分,所以新教團成立後的第一項任務便是繼續追獵那些倖存的獵魔人。」

教皇緩緩說道。

「那些倖存者是懦夫,是罪人,他們自身攜帶的秘血是我們最後的補給了,而且勞倫斯教長也是獵魔人,他也在狩獵的名單之上,如果說誰真正清楚聖臨之夜的真相的話,也只有勞倫斯教長了,恰好在幾天前靜滯聖殿的心樞之網再次觀察到了他,位置是英爾維格。」

「當然還有的便是偽聖杯與聖杯,那兩個東西有可能顛覆人類的歷史,必須儘快找到重新收容。」

回憶著那時場景,在這圓廳之中,那妖魔化的軀體如同枯樹般生長,血肉的枝條遍布了大半個圓廳,當時納亞爾就像被嵌進了這血肉的大樹之中。

那是納亞爾給予自己的情報,那個傢伙堅持的活到現在僅僅是為了對自己說那些。

「納亞爾知道那個植入了偽聖杯的獵魔人是誰,而在處理屍體中,我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他還活著。」

「首要目的也有找到他對嗎?」

神父謹慎的問道。

教皇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的錯誤,我們要將它修正過來,不計代價。」

將那大門重新閉合,出來時昏暗的空間裡已經多了幾分光亮,看起來是那些灰袍的修士點燃了燈火,更多的功能也在逐一恢復,看起來用不了多久靜滯聖殿便會重新運行起來。

「你覺不覺得這個宮殿是活著的?」

突然教皇問道,他仰著頭看著那幽深的穹頂,黑暗裡微微扭曲,不像岩石,反而有著血肉般的質感。

「活著的?」

神父不懂教皇的意思,見他如此教皇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感嘆道。

「其實我很感謝聖臨之夜,那一夜整個教會的高層遭到洗牌,大多數掌權者都變成了妖魔,我反而在這之後被扶持了起來……其實他們也想把我當做傀儡一樣對待,可安東尼神父,這是新時代了。」

他看著神父,漆黑之中有光在閃爍。

「老一輩的盡數死去,新的沃土留給我們……我是一隻不安分的羔羊,我渴望更大的牧場,只屬於我的牧場,我又怎麼會甘於垂下頭顱任由他們宰割呢?」

那聲音仿佛敲打的鐵錘,每個字每句話都帶著鐵血的凜冽,痛擊著耳膜。

「當時我就在想,我要成為教皇,至高無上的教皇,萬皇之皇。

沒有戰爭派,沒有信仰派,沒有紛爭也沒有糾葛,所有人都只絕對服從於一個意志,一個絕對的意志。」

塞尼·洛泰爾凝視著安東尼神父,不容置疑的命令就此下達。

「妖魔必須得到根除。」

鋼鐵的面具下,那眼眶的漆黑中升起了點點的熾白之焰,恍如升空的幻日,映亮了這幽深絕望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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