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聖杯(1/2)
溫熱的灰雪隨風飄蕩,疫醫伸出手輕輕的接住了那轉瞬即逝的灰燼,它落在手心之中,輕輕的摩擦便散化成塵埃消失於空氣之中。
這是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洶湧的白焰即使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依舊清晰可見,那漆黑的骨骼似乎在掙扎一般,在白焰之中微微晃動,隱約的哀嚎聲從耳邊傳來。
「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
疫醫低下頭看著那被海浪吞噬的小船,大海在震怒,如果不是這艘蒸汽船救了自己,那麼自己此刻應該和那鐵棺一起長眠於大海之下了。
暗藍的海面之下還有著那妖魔的面龐,本質上它們依舊是生物,而這些異化不完全的妖魔則被海浪徹底束縛,一點點沉沒,死在海底。
「這算不上結束,僅僅是一次新的開始。」
男人穿著暗黃的雨衣走了過來,船在波濤洶湧之中劇烈搖晃,可他卻如履平地一般,保持著精妙的平衡,手中拉著繩索,將那沉重的鐵棺在甲板拖行。
「你看起來很虧,那應該是你最後的妖魔了吧,製造那麼一大批可不是個輕鬆活。」
疫醫轉過頭對著男人說道,這些妖魔都是男人放出來的,如果不是妖魔的阻攔,蒸汽船根本無法行駛這麼遠的距離以躲避航向黎明號的搜尋,那就是懸浮於天穹的巨眼,在一覽無餘的海面上根本沒有機會逃離。
「比起得到的,損失的那些僅僅是一點點而已。」
男人輕笑著,軀體下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巨力,苦修士們用盡全力扛起的鐵棺在他的手中卻無比輕巧,直接拖到了他與疫醫之間,隨著狂風而至,那將它蒙上的破布隨風而去,斑駁古老的軀殼就這麼直接展露在了兩人的眼前。
「呼……這感覺真的很不好。」
疫醫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疲憊與壓力,他將視線移到了另一邊,儘可能避免自己與其直視。
「你看起來還是不太能適應它,其實它很乖的,只要有一點點蜜糖就會聽話。」
男人溫柔的撫摸著那凹凸的表面,金屬的冷徹灌入他的身體,眼前開始出現迷幻的一切。
回憶還有幻覺以及那詭異的呢喃,這一切席捲著他的大腦,可他似乎沒有被影響一般,冷靜的抬起了手,抽出利刃在腕口切割出致命的傷口,鮮血如注。
鮮血沿著鐵棺的縫隙而動,就像一副畫卷,填滿了每一處的紋理,最後在古老的金屬表面上構築出詭異的模樣。
疫醫視線的餘光看到了這一切,那侵蝕著他理智的怪異感消失了,可更為怪異的事情出現了,令人牙酸的敲打聲響起,似乎是蛇群相互纏繞摩擦著細密的鱗片,那些鮮血就像被鐵棺吮吸殆盡了一般,沒有一滴流落出去。
它就仿佛是個生物,剛剛的進食終於讓它安寧了些許。
「所以這就是收容它的方式?鮮血。」
疫醫覺得有些奇妙,似乎沒想到如此詭異的東西居然只依靠鮮血為食。
男人搖了搖頭,捂住了手腕的傷口,有些著迷的看著它。
「準確說是以秘血為食,當然這種東西只能滿足它一刻,它會變得越來越貪婪,直到需要殘忍的獻祭。」
「不過能令它現在安靜會就可以了,畢竟那個獵魔人在那裡,我不希望節外生枝了。」
疫醫微微點頭,隨著吸食鮮血,這鐵棺的侵蝕特性似乎短暫的消失了,它就像普通的棺材一樣,靜靜的停滯在這裡。
「所以,我可以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嗎?」
過了很久,疫醫問道。
男人笑了起來。
「知道太多可不好。」
「可它也是我報酬的一部分不是嗎?我是個醫生,一位學者,我對於知識可是有著無限的熱情。」
「哪怕為其身死嗎?」
疫醫沉默了一下,堅定的點了點頭。
「當然。」
鳥嘴的面具下傳來沉重的聲音,疫醫緩緩說道。
「真好……」
男人盯著那面具之下的黑暗,他有些開心的說道。
「我喜歡你這樣的人,有理想的人。大家都是理想主義者,為了理想哪怕死亡都無所畏懼,這種感覺很棒。」
「那麼它到底是什麼呢?」
疫醫再一次問道。
「我一生都在追求生命的本質,就連妖魔我也解剖了不少……其實本質上妖魔也是生物的一種,只是它超脫了常人對生物這個概念的理解。
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試著弄清楚妖魔的本質,可一無所獲,是你說這個東西會幫助我突破研究的,我希望你不要食言。」
風衣之中肉體詭異的蠕動著,在布料的表面帶起一個又一個的凸起,有那麼一瞬間疫醫仿佛失去了人型,又或者說他本身就是某種怪物,將自己藏在厚重的衣服之中,勉強維持著人型,
男人點頭,他回答道。
「我從不食言,不過在這之前你想聽聽它的故事嗎?現在這個世界上知曉它存在的人可沒幾個了。」
他發出沙啞的笑聲,這是一次誘惑,一次來自魔鬼的邀請,疫醫很清楚這些瘋子的一些規則,比如你知道了某個事,你便與那詭異的黑暗產生了聯繫。
他堅定的點了點頭,隨後這塵封的故事重現浮出水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幾百年前的東征之後,我們摧毀了大部分異端,表面上由聖堂騎士團掀起戰爭,暗地裡獵魔教團進行斬首行動,王國與軍隊都不是我們的對手,那是教會在輝煌的時刻,整個西方世界都在我們的腳下顫抖。」
追憶著那榮光的時刻,男人的眼裡散發著微光。
「在那之後所謂的妖魔一度在世界上滅絕,在隨後的幾百年裡獵殺依舊繼續,直到幾年前,我們殺死了最後一頭妖魔。」
「最後一頭妖魔?」
疫醫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這種東西真的能趕盡殺絕?」
「當然可以,就像平靜的水面上掀起漣漪,那些漣漪就是妖魔,可只要震源不被摧毀,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妖魔誕生。」
「我們抓住了那個『震源』,那個具有妖魔這個『概念』的……東西。」
男人仔細思考了一下,他發現即使這麼久了,他也很難用人類現有的詞彙去形容那個詭異的存在。
「教會給予其的稱呼為聖杯,不過我就算了,還是稱它為妖魔比較舒服。」
他有些隨意的說著,蒸汽船釋放著大量的白霧,乘風破浪向著海平面的盡頭前進。
「那是劃時代的一幕,我很慶幸我親身經歷過。
對它的處刑在七丘之所內的聖納洛大教堂舉行,每一任教皇的加冕就在那裡,他們的遺體也被葬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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