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最後一疏(1/2)
內閣。
內閣五輔坐在長桌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次輔陳演,馬士英是他向皇帝推薦的,但不想還沒有上任,就被張獻忠擊敗了。說小了,是他舉薦不明,往大了說,是他有眼無珠,沒有識人之明,難為內閣次輔。
次輔都不行,還談什麼首輔?
陳演心裡恨啊,恨馬士英如此不中用,但使馬士英稍有成績,他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難堪。
另外,他也很周延儒---你收了阮大鋮的銀子,卻讓我出頭推薦馬士英,現在可好了,陛下將會如何看我?
周延儒卻顧不上陳演的不滿。
武昌失守,湖廣糜爛,南直隸震動,官員和百姓都深恐張獻忠的流賊大軍會趁機渡過長江,鎮江南京一帶,現在都已經亂了。求援和彈劾的奏疏,想必也已經在路上了。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壓在內閣,也就是他這個內閣首輔的肩膀上,內閣必須迅速議出一個應對之法,不然明日早朝,面對的必然又是崇禎帝的潑天怒火。
「你們怎麼看?」周延儒強自鎮定,環視另外四位輔臣,問。
無人回答。
周延儒看向蔣德璟。
蔣德璟握著馮元飈的奏疏,已經看很久了,他知道,蔣德璟心中一定有想法,而這,正是他希望的。
蔣德璟抬起頭,臉色凝重的看向他,問道:「閣老,馮元飈說,現在危局,唯有請太子殿下奪情為帥,您以為如何?」
周延儒臉色平靜,沉穩道:「奪情之事,非我等所能決斷,只能聖裁。」
蔣德璟皺眉:「縱是聖裁,也需要有人提出啊?」
「馮元飈不已經提出了嗎?」周延儒道。
蔣德璟明白了,周延儒是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不參與太子奪情了。如果周延儒不參與,只靠馮元飈一個奏疏,怕是打動不了陛下……
「中葆可有其他良策?」周延儒的聲音再飄來。
蔣德璟抬起頭,綿里藏針的回道:「無有。如何解眼下的危局,還要請閣老示下。」
周延儒盯著他,以退為進:「中葆前些日子說,調三邊總督孫傳庭為湖廣總督,我以為可算是良策!」
蔣德璟心中不滿,前日你如果支持,不就過了嗎?何到現在?但現在想用孫傳庭也是來不及,因為商洛一帶戰事激烈,孫傳庭圍剿李自成正急,根本抽不出身來,這個情況,周延儒是很清楚的,為什麼卻在這個時候提用孫傳庭?
於是搖頭:「商洛戰事緊急,孫傳庭怕是脫不了身。」
「商洛戰事再緊,也緊不過湖廣。」周延儒道。
蔣德璟冷冷:「既然閣老心意已定。那就請聖裁吧。」
周延儒臉色一寒。
……
午門前。
禁軍守衛的眼皮子底下,一個素衣長衫的年輕文士,忽然出現在午門前的小廣場,將手中一面白布大旗伸展開來,大旗上用鮮血寫就了兩行大字:天子門生、京營參贊張家玉泣血上疏,太子奪情,移孝為忠,統領湖廣,兼濟天下!
原來正是張家玉。
張家玉是三榜進士,原本是可以進入翰林院,做翰林院庶吉士,也就有了給皇帝上疏的權力,但他偏偏投筆從戎,去京營做了參贊,如此一來。他就失去了直接向皇帝上疏的權力。為了表達自己的意見,今日他不惜在午門之前扯旗。
但午門是何等地方?
張家玉一出現,錦衣衛和午門守衛就注意到他了,當他把血旗展開之後,錦衣衛立刻一擁而上,要將他奪旗拿下。
「我乃天子門生,你們誰敢?」
張家玉怒喝。
中進士,就等於是天子門生。
但錦衣衛不管,還是將他拿下,張家玉拼命反抗,保護手中的血旗……
……
乾清宮。
崇禎帝劇烈咳嗽,一口氣都快要喘不上來了,武昌失守,楚王身死,像是又一計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令他有一種心肝俱裂,朝臣都不足用的憤怒,見陛下如此,王承恩急的滿頭大汗,一邊呼叫御醫,一邊為崇禎帝捶背,並哭道:「陛下,保重龍體啊,外臣做事不利,嚴厲處罰即可,為他們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啊~~~」
崇禎帝推開他的手,眼睛血紅,喘息的問:「去追秦方和馬紹瑜的人,出發了沒有?」
「已經出發了。」王承恩急忙回答。
崇禎帝這才放心,武昌失守,馬士英兵敗之時,他擢升馬士英加兵部尚書,總督湖廣軍務的聖旨應該還沒有到武昌,如今兵敗的情況下,還令馬士英為湖廣總督,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秦方和馬紹瑜雖然都不會這麼糊塗,聽到馬士英兵敗的消息,應該立刻就會按下聖旨,返程復命,但崇禎帝還是不放心,還是擔心出意外,於是令王承恩速速派人,去把秦方馬紹瑜,連同那一道丟人的聖旨,追回來。
「好,好……」
崇禎帝重新躺下,心頭一個聲音在哀鳴,難道只能用春哥兒了嗎?
御醫趕到,為他診脈。
好一陣的折騰,喝了一碗藥湯,崇禎帝終於感覺是好了一點。
腳步聲響,東廠提督王德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稟報,但見到崇禎帝閉目眼神,好像已經休息了,於是悄然要退出。
但崇禎帝卻早已經看見了他,冷冷問:「出什麼事了?」
王德化改退為進,來到崇禎帝榻前:「稟陛下,京營參贊張家玉在午門前面鬧事……」
「張家玉?」崇禎帝似是有印象,他咳嗽的說道:「就是那個中了進士,不肯進翰林院,卻要去京營的張家玉?」
像張家玉這樣的人太少了,本朝獨有,因此崇禎帝記著他。
「是。」
「他鬧什麼?」
「張家玉在午門扯了血旗,說要諫請太子奪情……」
「恩?」崇禎帝眼睛立刻瞪了起來。
身後正在給他攪合藥湯的王承恩,身子好像也僵了一下,手指不動了。
崇禎帝長長喘息,臉上露出痛恨的表情:「好啊,連血旗都出來了?」
「張家玉膽大妄為,其後必有人指使,奴婢已經將他拿住了,如何處置,還請陛下示下!」王德化察言觀色,殺氣騰騰地說道。
王承恩驚的眼皮子直跳。他知道,但是陛下一點頭,王承恩一定能順著張家玉,揪出一大竄無辜的人來。
「血旗在哪?」崇禎帝不說處置,只問。
王德化轉向外面招手。
兩個小太監進入殿中,將張家玉的血旗展給崇禎帝看。
太子奪情,移孝為忠,統領湖廣,兼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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