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太子奪情(2/2)
王承恩端著藥湯。
「先放那吧。」
崇禎帝憂慮的坐臥難安,哪有心情喝藥?
王承恩只能暗暗嘆口氣,將藥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腳步輕響,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向王承恩輕聲稟報。
王承恩聽了,急忙進到崇禎帝身邊,報導:「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
「恩?」
正在踱步的崇禎帝立刻就站住了腳步,想也不想的說道:「不見!」
王承恩微微一驚,雖然周后的死,令陛下和太子之間,產生了心結,關係變的冷淡起來,但不管怎樣,只要是太子求見,崇禎帝就從來沒有拒絕過的時候,今日這是怎麼了?
「你告訴太子,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孝,其他的心思不要有,朕不會同意的!」崇禎帝咳嗽的說道。
「是。」
王承恩明白崇禎帝為什麼不見太子了,輕步退出,來到殿外,正看見穿衰服、戴白帽的少年太子,一臉凝重的站在廊柱之下。
「殿下,」王承恩上前行禮,然後將崇禎帝的口諭一字不差的告知太子。
聽完,朱慈烺嘴角浮現苦笑。
雖然崇禎帝的態度不意外,見拒門不見,卻讓他頭疼,這一來,縱是他巧舌如簧,也是無法說動崇禎帝。
「王公公,請轉報父皇。湖廣危殆,父皇憂心如焚,然孫傳庭不可輕動,馬士英不能重用,我為太子,願為父皇分憂,楊嗣昌盧象升都曾為國奪情,移孝為忠,身為太子,我難道還不如他們嗎?我母后大仁,亦有大義,她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的。」
王承恩一臉憂色:「殿下,恕奴婢大膽說一句,太子奪情,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啊,湖廣的事,就讓外臣去忙,你又何必參與呢?」
朱慈烺肅然:「王公公的意思,我明白,但外臣各有任用,且湖廣乃是我大明的糧倉,一旦糜爛,我大明十年之內,怕是恢復不了元氣,我不得不如此啊。還請公公向父皇轉告。」
王承恩嘆口氣,轉身回到殿中,一會再出現,輕輕向朱慈烺搖了一下頭。
顯然,崇禎帝還是不同意。
沒辦法,朱慈烺只能離開。這一刻,他更加思念周后,如果周后在,他或許能從周后那裡想到辦法,但現在卻無計可施,只能先回府再說。
……
瞿宅。
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瞿式耜,坐在堂中,臉色凝重。
他右手邊,京營參贊張家玉正慷慨激昂:「吳部堂殉國,流賊雲集,湖廣形勢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進一步,全殲獻賊,湖廣之患,一招解除;退一步,官軍大敗,死無其所,湖廣怕是不復為朝廷所有,此危急時刻,非太子殿下出馬不可!學生已經想好了,今日朝議結束,陛下不奪情太子,學生就到午門前泣血上疏。」
瞿式耜皺眉:「不可!守孝乃是大義,國母新喪,陛下豈會同意太子奪情出征?午門又豈是上疏的地方,就算陛下不怒,吏部也是不會輕放。」
「湖廣危局,不可等待,就算朝廷要罷學生的功名,學生也認了!」張家玉仍激動。
瞿式耜嘆口氣,端起茶碗:「萬事不可衝動,你回去吧,此事,我會找蔣閣老商議。」
張家玉意猶未盡,但老師已經端起茶碗,沒辦法,他只能拱手離開。
等張家玉走後,瞿式耜不再猶豫,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奏疏,說道:「備轎。」
很快,瞿式耜來到了通政使司。
站在通政使司面前的小廣場,看了一眼通政使司的門楣,又看天上的太陽,他暗暗吸口氣,邁開步子,毅然走了進去。
「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瞿式耜有本!」
……
「什麼,瞿式耜上疏請太子奪情?」
「瞿式耜瘋了嗎?他這是幹什麼?」
「是啊,他本身就是詹事府右庶子,這豈不是將太子架在火上了嗎?」
「非是那麼簡單,此事怕是太子授意。」
「太子自己要奪情?」
「是啊,不然瞿式耜何敢上這樣的奏疏?」
瞿式耜乃是錢謙益的門人,是正兒八經的東林,而東林最看重守孝的,所以他的這個奏疏送到通政使司,再送到內閣和御前之後,消息很快就傳開,並轟動了京師。
乾清宮。
劇烈的咳嗽聲中,崇禎帝將瞿式耜的奏疏拋在地上,怒道:「皇后屍骨未寒,朕就讓太子奪情,你讓天下人怎麼看朕?」
……
太子府。
朱慈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臉上帶著感激。
他知道,瞿式耜這是把自己捨出去,以為他吸引火力,畢竟沒有人會自己上疏,請朝廷「奪情」----在這個禮法嚴謹的時代,這屬於是離經叛道、驚世駭俗,身為太子,朱慈烺也不能這麼做,因此,在給崇禎帝的奏疏中,朱慈烺只是說了孫傳庭和馬士英都不合適,但卻也不能自己主動提出「奪情」。
現在瞿式耜替他做了。
可以想像,瞿式耜必將成為眾矢之的,千夫所指。明日早朝,他一定會是所有人都彈劾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