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柳如是與社會契約(2/2)
但是李家後來打聽到魯若麟是徐家的座上賓,在沒有具體消息的情況下,李家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把這口氣憋在肚子裡。
後來聽聞魯若麟贖走了彩袖和一大批青樓姑娘,帶離了松江,之後就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只知道是徐家重要的生意合作夥伴,為徐家賺取了大量的銀子。
在小圈子裡有消息說,這個魯若麟是海外的大龍頭,在朝鮮和遼東都有門路弄到緊俏貨,路子很野。
今日在這裡再次碰到魯若麟,污衊之仇、奪妻之恨,杜君默決定不放過這次的機會,好好羞辱魯若麟一番。雖然他拋棄了彩袖,但是強烈的占有欲使得他仍覺得自己被帶了綠色的帽子。
「這裡是我江南文人切磋詩詞文章的地方,李兄何故帶一個不相干的商賈來污了視聽?」杜君默一出聲就惹得眾人側目。
李定成抬頭看見杜君默是對著自己說話,頓時明白他是在針對自己。
「杜兄為何有此一問?這裡可沒有什麼商賈之人。」李定成斷然否認,這是原則問題。
「那不知道這位新朋友是何人?」杜君默追問道。
「登州士子魯若麟,魯興漢。」李定成為魯若麟撒了個謊。
「士子?我怎麼聽說是商賈中人。」杜君默似笑非笑的說道。
李定成剛要反駁,被魯若麟伸手攔住。
「商賈中人又如何?」魯若麟問道。
「這裡是文人雅士相聚的地方,高貴聖潔之地,身染銅臭之人就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了。」杜君默譏笑道。
看到兩邊已經懟了起來,大家都是饒有興致的停下交談,默默的關注,也沒有插嘴打斷,仿佛在看一場戲劇。
對於自己一時之間處於大家目光的焦點,杜君默非常興奮,只要把魯若麟罵的無地自容,自己在松江的名聲必定能更上一層樓,徹底洗刷自己身上的屈辱。
「看來杜兄的泰山一定是臭不可聞了。」自己的岳老子就是商人,花著岳父的錢罵商人,還真是奇葩。
「家岳家中雖然有行商之舉,但也是飽讀詩書之人,自然不能與一些粗鄙之人同論。」杜君默也不是要開地圖炮,江南之地經商是廣泛的行為,得罪了商人階層是很麻煩的事情,至少在自己中舉之前,沒有官身護著,這幫有錢有勢的商人還真惹不起。
「杜兄怎麼就知道在下沒有飽讀詩書了呢?」魯若麟好奇的問道。
「哦,難道魯兄也習得孔孟大道,詩詞文章?」杜君默也是一驚,難道這傢伙真是扮豬吃老虎。
「不曾。」魯若麟說道。
閣樓里的眾人看魯若麟一直神情若定,胸有成竹,以為他也是名教中人,不成想卻得到這個答案。
「放肆!既然不曾習過孔孟大道,還有臉呆在這文人雅士高居之所里污染視聽嗎?還不從這裡滾出去!」聽到魯若麟不過是一介布衣,杜君默頓時豪氣沖天,大聲呵斥。維護文人的高貴地位,這是絕對的政治正確,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周公、老子、諸子百家都不曾習過孔孟之道,他們算不算文人?」魯若麟根本不為所動,連神情都沒有變化,反問道。
「那些人都是我華夏先賢,中華之所以昌盛,這些先輩們功勞甚多,豈是你等粗鄙之人可以比擬的。」杜君默譏笑道。
「早說嘛,我還以為只有習過孔孟之道的才算做文人,原來是誤會啊。要說飽讀詩書我可能有些慚愧,不過先賢著作我也是有研讀的。」魯若麟一臉戲謔的說道。
「你是諸子百家的門徒?」杜君默皺眉說道,儒家對於異端學說是非常警惕的,一直沒有放棄過對他們的打壓,以防威脅儒家的正統地位。
在場的眾人也是滿臉的意味深長,眼神裡帶著絲絲警惕。
「不是,我是自然科學的門徒。」魯若麟搖頭說道。
「自然科學?這是哪家的學說?為何從沒聽過?」杜君默也是一臉懵逼,好像諸子百家裡就沒有這個門派吧。
「起源於希臘,發揚與羅馬,是泰西的學問,杜兄沒有聽過很正常。」魯若麟說道。
「裝神弄鬼,不過是些海外蠻夷,粗鄙之術也敢妄稱學說,簡直不可理喻。」杜君默聽罷譏笑道。
「杜兄說說哪裡粗鄙了?」魯若麟追問道。
「孔孟之學乃至聖大道,豈是蠻夷之術可以比擬的?」杜君默一臉傲然。
「杜兄可知《社會契約論》、《論法的精神》、《資本論》?」魯若麟問道。
杜君默一臉懵逼,這是啥東西,怎麼完全沒有聽過。
「孔孟先賢一直教導我們如何治理國家,如何能使國家富強,百姓安居樂業,但是孔孟可有告訴我們,什麼是國家?」魯若麟問道。
「幼稚!如此簡單的問題也要問嗎?國家就是朝廷,就是我大明皇朝,是太祖驅逐韃奴,復我漢人江山後所立。」杜君默一臉鄙視的說道。
「華夏大地自炎黃始祖,經堯舜禹,後有夏商周諸王,到秦一統天下,朝廷歷經漢、晉、隋、唐、宋、元諸朝,直至我大明,改朝換代三、四百年一輪迴,單以一家之姓代指國家是否太狹隘了,如果不是,那麼究竟什麼是國家呢?」魯若麟的話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沉思。
原始的《社會契約論》主要講的是政府的權利來源於人民,講究的是皿煮和自由的關係。現在這個時代肯定是不能這麼說的,說了就等著砍頭吧,所以必須結合當前的情況適當的做些改變。
「說到國家,我們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太祖高皇帝就是得天下民心所以才能驅逐韃奴建我煌煌大明。老百姓為什麼願意幫太祖驅逐蒙元?因為蒙元殘暴,肆意剝削、殺害我們漢人,我們漢人要生存就必須趕走和消滅他們。」
「太祖愛護百姓,護我漢民,使得我們漢人可以不用擔心家產被奪,性命不保。百姓因此願意繳納賦稅、提供勞役,使得太祖可以建立朝廷、組織軍隊。內可以保境安民,外可以驅逐強敵。」
「那麼那些前朝為什麼滅亡了?因為這裡面存在一個契約關係,一個百姓和朝廷簽訂的契約。百姓拿出自己勞動所得的錢財,還有自己的勞力,換取自身的生命安全和財產安全,使得任何人都不能無故剝奪你的生命和財產。如果朝廷大規模的違反了這個契約,那麼百姓憑什麼要供養你?即使有,那也是被強迫的,猶如被搶劫,這樣的朝廷就不是正義的,是遲早會被拋棄和推翻的。」
「同樣的道理,你沒有用錢財或者勞力供養朝廷,朝廷自然就沒有庇護你生命安全和財產安全的義務。這個契約沒有白紙黑字,但是它真實存在,並影響著我們每一個人。這就是社會契約,也是組成國家的基石,一旦這個基石被破壞,國家也就不復存在。國家都不存在了,你即使有再多的錢財,再高的官位又如何?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終究還是會任人宰割。」
魯若麟在那裡高談闊論,揮斥方遒,顧盼之間,閃耀的都是智慧的光芒,是如此的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