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 上(1/2)
這是興安嶺的冬天,清早,國營機械廠已經開工,屋裡的鍋爐暖氣正旺,偌大廠房裡幾十台工具機,在運作的只有四台,別的機器更是久未使用了。劉喜彪從管倉庫的老頭那邊討了幾段合金鋼,打算做個小玩具。
他女兒老是喜歡什麼比巴娃娃,總之是洋貨,說同學都有了,她沒有,在家鬧挺,劉喜彪心想就用鐵的攥一個給她。
不就是一個女娃娃嘛,保管三兩下就能車出來一個,那人偶的線條都有稜有角的,頂著一腦袋鋁絲,亮鋥鋥,絕對好看。劉喜彪搗鼓得了,還在底座上刻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字樣。
做完了鐵娃娃,又沒什麼事情幹了。大家都在說,這廠子完了,接不到單,有什麼好說的?鐵飯碗倒是不能黃,就是日子會難過許多,很多福利估計沒了,不過逢年過節,河裡的大青魚總不能少。
死活熬到下班,劉喜彪收好鐵娃娃,把烏黑的狗皮氈帽往頭上一扣,騎著三八大槓往姑娘讀書的學校趕。
這天死冷,風吹得人偏頭痛,劉喜彪抬頭望著天,又是陰天,這季節能不能好了,一路上都是打招呼的老相識,老鄰居,一個個都問,「彪子,接你家姑娘去啊?」
他都笑呵呵點頭說「那可不嘛,得嘞,回見。」
沒騎到一半,有個半大小子跑過來喊,「彪叔!你姑娘又擱學校打人了嘿!快去吧!校長正招呼你呢!」
劉喜彪罵了一聲,道了個謝,叫這小子有空來家吃飯,旋即直起身板奮力蹬車,呼呼風吹鼻孔,凍得鼻毛都硬了,緊趕慢趕總算到了學校,這時候操場上圍了一圈人,學生,家長,閒人,老師們都在。
劉喜彪打從校門發了一聲喊,學校的老教學樓和圍牆之間都迴蕩著他的呼聲,所有人轉過頭來看他。
「彪哥!你閨女又打同學了!」不知誰喊了這麼一句話,大家哄得笑起來。
劉喜彪黝黑的臉頰漲得發紅,「又這種事!又這種事!今天我非揍死這個兔崽子!」
那人堆散開一個角,露出裡面的景象,劉喜彪的姑娘梗著脖子沖眼前一個男學生瞪眼,神態兇狠極了。男學生被揍得眼眶烏青,臉上還被撓了兩道,手裡捏著被打碎的圓框眼鏡兒,這時候被他媽護著。
「彪哥,你給評評理,我兒子叫你家閨女揍了!」
劉喜彪大手一揮,嘴裡呵出的氣白生生的,「二嫂,不是我說啥,該說不說的,你兒子也忒能耐了,叫我閨女揍了,也好意思叫家長?」
「別和我掰扯沒用的,咱也不要什麼賠償,你就讓你閨女說好,以後不欺負我兒子了。」
劉嬌大喊起來,「哪裡是我欺負他,是他成天不說人話,就知道煩我的。」
於是大家又哄堂大笑起來,那個被打的男學生低著頭,不說話。
劉喜彪和人家長磨嘰了半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他把閨女接上,蹬著車往宿舍趕。
一路上劉嬌還嘀咕不休,顯然是不服氣的樣子,劉喜彪絮絮叨叨,說改天叫劉嬌端碗菜去給二嫂家,大家都是一個廠里的,又住同一棟筒子樓,這算是親上加親。「咱工人階級就像一家人似的,你以後也少和人幹仗,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的?他是撓你了還是碰著你了?那眼眶給人干黢黑,眼鏡兒都干碎了,小小子以後要破相,得把你賠給他!」
「他媽的敢?我不得揍死他?」劉嬌罵的震天響,這麼個小姑娘賽二踢腳似的脾氣。
太陽沉到山後去了,今天的晚飯是茄子燉豆角和雞蛋炒柿子,劉喜彪喝了二兩高粱酒。他把白天自己做的鐵娃娃交給劉嬌,她不出意料地很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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