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奇怪人生(1/2)
我打小和爹住。我爹很窩囊,我不喜歡他。我的娘早年和野男人跑了,她肯定不喜歡我爹,也不喜歡我。
世上能叫我喜歡的人不多,說實在,我也不想喜歡誰。剃頭挑子一頭熱是很遭罪的,我見爹像狗一樣跟在女人後面,他總是很不知羞恥,往往追那些看著風騷的婦人,可以從鎮子一路跟到市區去。有時候他白天就出門了,到半夜才氣喘吁吁地回來,靠著我家單薄多鏽點的鐵皮門,汗涔涔,額頭都發著水光,眼睛亮極了,一嘴焦黃的牙像生蟲的豬肥肉一樣黃澄澄的,他會竊笑很久,就像是偷吃的野狗,其實他就是聞人家漂亮女人的香屁去了。
這種事情他從我記事起就在做,那時候他還年輕,皮相很好,大約是真的可以勾到女人的,那時候他不抽這麼多的香菸,但外衣內兜里還總裝一包煙,火機放在褲子後兜,或者上衣的右口袋。他喜歡講男女的那些道理,以前我聽不懂,後來又覺得他實在沒有多的花樣,也不願聽。
他教我怎麼玩火機,卻不許我抽菸,理由是太花錢,家裡有一個吃煙屁的已經夠多。他不准許我做一切需要資金成本的壞事,但我去偷些小玩意填補家用,他是一概不問的。
但凡家裡的東西是在多起來,他就會覺得這是好的,有時他夜半回來,也會把我留在老冰箱裡的米麵剩菜熱一熱吃下肚,有時候他就是有這種不客氣,仿佛家裡會憑空長出飯菜似的,世上的東西在他看來應該是像地下噴泉一樣咕嘟嘟冒泡。當然,我會把錢和貴重東西藏起來,而他翻箱倒櫃的時候也不少見。往往是為了扮相去花錢,以好更方便他追花尋蝶。
他不打我,我也不打他。很小的時候,我常聽見隔壁幾戶人家的小孩被揍得哇哇叫,聽他們說,父親這種生物是很蠻橫的,我爹卻像我的落魄朋友,他不把我當外人看,有什麼糟心事也總會對我說,以前我是聽不懂,現在我是不想聽。
靠著我爹多年積攢的追女人的奇技淫巧,我也總算不負所望,在十二歲那年勾搭了第一個娘們,別人家都是望子成龍,我家這邊確實是有些不同的。我爹說,活著就是為了女人。我沒覺得女人有多好,很快就把這種生物戒了。
十八歲成年的時候,我在街上已經混了七年了,跟在一個二十四歲禿得要命的師傅後面學計算機,他告訴我,這年頭計算機人才永遠不缺生意做,計算機技術就是他媽的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靚仔,但他做外包被甲方壓榨的樣子很狼狽。
我信了。
可能我是真的有些天賦,搞技術這方面讓我也覺得自在,關鍵是還挺省錢。我會定期往家裡靠東牆的三合板黃漆鞋櫃裡塞一點現金。我爹就偷偷從這裡拿錢,這是我們的一個默契,他唯獨從這個鞋櫃裡拿錢時很小心,每次只拿一兩張,別的地方叫他看到錢了,不要說是大面額的紙幣,就是一分的鋼鏰他也不會放過的。
做我們這一行的多少有點奇奇怪怪的迷信和怪癖,有些人相信機魂一類的東西,我那個禿得要命的師傅總喜歡早晚給電腦主機燒香,有錢時燒廟裡和尚在主持大腿上手工搓的檀香,沒錢時就燒超市打折兩塊錢一包的蚊香,更多時候是點一支香菸充數。
我不搞這些,我只是喜歡在代碼注釋里寫小說。所以別人回復我時常用C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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