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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新的身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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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上那個燒傷面具嗎?柯林心想。

這不是一個多麼成熟的想法,而是在發現房間裡除了面具和照片,沒有其它可以證明中尉身份的東西時,才一瞬滑過柯林腦海的念頭。

如果不出意外,「霍斯特」留在房東那裡的身份信息,應該也是假的。

所以,沒人知道海因里希中尉已經死了。

而為了躲過五隻手的眼線,柯林最近已經逐漸意識到:

他需要一個假身份作為掩護。

一個假身份已經存在的時間越久,就越不容易惹人懷疑。如果它原本就是某個真實存在的身份,卻又不與任何具體的人有太多關聯,那麼就是最好的選擇。

又因為柯林沒有太多時間去扮演這個身份,所以,它最好是一個如符號般不具體的存在。

「霍斯特」一直假扮海因里希中尉向軍人們匯款,與此同時,真正的中尉卻已經整整三年臥床不起。

這三年間,他一定沒有與任何相關者見面。因為只有這樣,信件中虛假的「海因里希」才能夠在這個人群的印象中成立:

一個頑強地克服了創傷和後遺症,在恢復後又一直在伐木場勤勉工作,多年來堅持資助弱者的人。

一個真正的戰士。

而現實的海因里希,恐怕已經漸漸被人忘卻。原本就失去了臉的他臥床不起,閉門不出,存在感也隨之變得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霍斯特」為了贖罪,而在這三年間捏造出來的幻覺。

正因為他是被捏造出來的,才可以變得足夠接近理想。

帶著燒傷面具的中尉,已經成了一個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形象,被寄託以堅韌、互助以及重回生活等信念的,複雜而又強有力的符號。

而人們關於這個符號的一切記憶,都只存在於那一堆信件之中。

「霍斯特」一直在刻意模仿中尉的口吻,結果使得信件中的口吻,不屬於任何一個具體的人。

那麼誰能獲得這些信件,誰能學會「霍斯特」模仿中尉的訣竅。

或者說,誰能繼續讓那些士兵們看到生活可以延續下去的希望。

誰,就能成為真正的「海因里希」。

柯林忍不住心想,在施塔德到底有多少從西拿勒戰場回來的軍人?

他們中的大部分至今無法解決生計。在一片譴責的輿論中堅守著卑微,克制,合法的生活。但平靜的表象下,又必定有憤怒和不甘永遠在燃燒。

十幾年來,他們為同盟所做的犧牲從來沒有被正視過。資本卻為了利潤而拋棄了他們。

當他們不知道怎麼填飽父母孩子的肚皮時,那些隨著移民遷入的黑幫和私酒販子,卻已經過上了揮金如土的生活。

或許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契機,就有可能讓他們可貴的自制力決堤。

比如有誰因為長期貧困而死。

又或者像「海因里希」這樣的人,哪天開口說了什麼。

那時如果有人稍加引導,這些丟掉過去道德心的士兵們,就會如同報復般地參與到私酒戰爭的犯罪盛宴之中。

而這又將是一支全新的力量。

……

……

柯林花了近一小時將所有東西復歸原位,儘可能將細節偽裝成沒有人來過的樣子。

也許中尉窒息的死狀會讓警探們產生懷疑,但是,他們應該也不會太關心這種地方一個貧民的死活。

海因里希留下的材料還全是偽造的。一個來歷不明的黑戶,原因不明地死去。聽起來還有點戲劇性,卻與任何群體的利益都沒有關聯。所以它註定惹不出什麼波瀾,絕不是什麼值得重視的案件。

將所有信紙和《婚戒》抄本收起來後,柯林打量著整個房間,就像打量著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它與自己來時基本一致。就連本該落有灰塵的地方,也依然落著灰塵。

接著,他又不自覺地低頭打量著中尉的面具。越是看著它,就越發開始覺得它蘊藏著某種極富煽動性,又令人恐懼的力量。

它是對士兵在戰場上受到嚴重傷殘的暗示,同時又是當局敷衍之下的產物。

而它的原主人就像是為了踐踏什麼般地,給它噴上了血紅色的油漆。

帶著這隻面具的中尉,原本應該是關於憤怒和聲討的最佳象徵。

也許,這才是海因里希中尉本人真正的意志。

……

……

當柯林再度路過班尼迪克特房前的轉角時,他的房門卻忽然打開了。

「對你的腳步聲還有印象。」班尼迪克特解釋著他能知道是柯林下樓的原因:

「形形色色的腳步聲,拼圖遊戲最重要的線索。」

「你想說什麼?」柯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心想,你真的不應該在這時候攔下我。

他對班尼迪克特始終沒有起過殺心,即使知道對方非常聰明而且喜歡做多餘的猜測,他也不想單純為了隱瞞信息而殺人。

也許他本不應該這樣。總是跟個娘們一樣對外行人狠不下心,一路留下越來越多的線索。

「這裡說話不方便。」班尼迪克特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此時走道上並由沒其他人,兩人的說話聲顯得很響。

「進來說吧?保證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班尼迪克特小心翼翼地說。

柯林抬手看了一眼表,十一點四十分。街上已經是沒有車的時間,再拖晚一些也沒有區別。

他往班尼迪克特所在的門後瞥了一眼,隱約能看到大堆鞋底和皮革的輪廓。雖然不至於有什麼危險,他也不會聽對方的話傻傻往裡面走。

「有話去外面說,不然就算了。」柯林說:

「我再也不想呆在那種薄牆壁後面說話。」

畢竟就連鄰居的打呼聲都能聽見,什麼都藏不住。

而且比起隔牆有耳的室內,在移動中談話才是最安全的。

班尼迪克特猶豫了一會,依然同意了柯林的要求。

允許臨時換地方,說明他也沒打算搞什麼滑頭。

雖然這種概率本來就很小。

……

……

兩人離開了公寓樓,迎面就是微涼的晚風,頗讓人有些清爽,因為不再像白天時那樣總是夾雜著不知來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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