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面具(2/2)
雖然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考慮之後柯林又認為沒有必要,因為即使對方真的是巫師而且真的是巫師,在這種人員密集的地方出手也會有所顧慮,畢竟目擊者太多,而且可能都與他相識。
這點就足夠自己逃到安全地方。
首先需要調查的是三層的房間,因為門鎖實在過於簡陋,所以柯林只花了十幾秒就撬門而入。
結果發現這裡只是一個空房間。
然後他和班尼迪克特一起去了四樓。柯林再次撬開班尼指出的房間,剛一推開門,柯林就聞到了一股微微的腐臭味。
他馬上拔出了插在腰帶上的左輪手槍,貼牆潛入。
這裡又比班尼迪克特的房間要來得寬闊了不少,甚至有三個功能不同的隔間。
柯林仔細地推開頭兩道房門查看,廁所,狹小的臥房,都不見人影,因為面積太小也沒什麼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
結果還剩最後一道房門。如果確實有人還留在這,那麼多半就是在那個房間裡了。
柯林小心翼翼地用槍頂開最後一扇門。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門被推開了,可是裡面卻沒有任何反應。
柯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擺出隨時可以射擊的架勢,迅速突入。
又是一間臥房,柯林第一眼就看到一個人仰臥在床上,自撬開門鎖以來就聞到的那股複雜味道,顯然就是從他身上飄出來的。
柯林遠遠地將準星瞄準了他的身體,隨時準備開槍。畢竟對方可能是巫師,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但是看清了對方的面容之後,柯林卻怔住了,因為那張臉上沒有一寸皮膚是完整的。伴隨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腐爛味道,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具潰爛的屍體。
但是在這種夏天,如果真的有人體在室內腐爛,那麼腐臭味應該早就擴散到整棟樓了。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定神細看後卻仍可以發現,那是一張被嚴重燒傷的人臉。
此時,臥床者的胸口雖然還在微微起伏著,但卻已經是氣若遊絲,進氣多出氣少了。顯然已經處於瀕死邊緣。
柯林抬起槍口走近幾步。對方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面孔看上去極為猙獰,已經辨認不出年齡。左眼處更是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露在外面的手腳上也遍布著扭曲成片的疤痕,看起來應該是受到了全身大範圍的燒傷。
那些疤痕應該已經癒合多年,但是表皮看起來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皮膜包裹著血肉,因為大部分的皮膚組織都已經被不可逆地毀壞了。
而在這上面,又明顯有著潰爛後再痊癒的痕跡。
從潰爛留下的疤痕來看,他的身體應該經歷過一場極為嚴重的感染。以這個時代的衛生狀況來說,他沒有在那場感染中死去就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但是估計難免會留下後遺症,從此要長期臥床生活。
柯林看向了懸掛在他床頭的一些黑白照片,這些照片的拍攝效果並不好,而且陳舊發黃。大概是十幾年前的落後技術。上面的人影已經模糊不清了,但仍隱約能看出是軍人的輪廓,背景,則似乎是在退役儀式的現場。
從軍服制式來看,應該是同盟的士兵。
生活在施塔德的同盟退伍軍人,十有八九參加過西拿勒的戰爭,也就是自己曾戰場相見的敵人。
因為西拿勒王國存在大量棱堡壕溝之類的工事,所以火焰噴射器獲得了極廣泛的運用。在每一場戰役結束後,全身被嚴重燒傷的士兵都會不少見,只不過他們絕大多數沒能熬過來。少數能夠幸運活下來的,也要頂著一身駭人的疤痕和後遺症度過餘生
柯林的心底滑過一抹陰霾。
因為那個巫師將近三天沒有回來,這個退伍軍人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脫水症狀。長時間陷入休克,多重器官衰竭。他的身體原本就無比脆弱,此時更是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以柯林對這個時代醫學的了解,他已經不可能再被救治回來了。也許提前讓他輕鬆地解脫,將會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但是,因為不能用五隻手的人處理屍體,如果自己動手殺死他的話,那他的死因,屍體上的痕跡也就會暴露自己曾經來過這裡。
柯林一時陷入猶豫。而病人也似乎模糊地感應到了有人到來,開始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聲痛苦呻吟。
仿佛早已經對摺磨不堪忍受,即使是在昏迷的無意識中,他依然在含糊地發出不成調的聲音。
他已經極其虛弱,乾澀的喉嚨里卻又囈語般地在重複著:
「殺了我。」
「……」
是自己殺死了巫師,才害得他走到這步田地。但是對於這件事,柯林心裡卻並無愧疚。因為當時地下酒吧的兩個人只能活下來一個,你死我活,任何人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自己根本沒有義務讓這個老兵走向解脫,畢竟有暴露自己的風險。
就這樣讓他垂死掙紮下去又如何?在床上吊著一口氣,全身器官衰竭,卻又因為大部分皮膚無法分泌汗液而不至於讓水分過快流失,可能還要一天時間才會徹底死去。
一天垂死的痛苦而已,反正都是要死的,有什麼區別嗎?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心裡已經下定決心,柯林卻遲遲不能轉過身去。
在那張黑白照片的側下方,還有一張面具,是這些燒傷的士兵們用來遮蓋自己丑陋面容的。
這些年他們逐漸都開始閉門不出,但至今走在施塔德的大街上,也還經常能夠看到。
柯林拿過了那隻面具,不知是用什麼木料製成。入手微沉,量產貨,雕工極為生硬,勉強有著五官的輪廓。
上面本來還會用顏料畫出人臉,但因為拙劣的做工,只是徒添了幾分恐怖而已。
仿佛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憤怒似的,這隻面具被他的主人整個漆成血紅色,蓋過了那似是而非的人臉。而在背面則鐫刻著他自己的名字:海因里希。
這時,海因里希的喉嚨里,又低微地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就像是在催促著,抱怨著,憤恨著。
柯林默默地盯著他不成樣子的臉,終於還是放棄了什麼。
他伸手將海因里希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些,捂住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