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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還是哭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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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奔涌而出,無法抑制。

他不敢過去,怕驚擾到妻子。

他從磨工工房裡悄悄退出來,額頭抵在走廊的牆壁上,低聲嗚咽。

他不想這樣哭,他想高興地笑,大聲地歡笑。

但,還是哭了,哭的涕泗橫流的,跟個孩子一樣。

分廠調度孫繼超從他跟前過去,站住了,回過身來問他:「高崎,你怎麼了?」

機加工廠里噪聲大,大家說話都是大嗓門,跟吵架一樣。

高崎聽到了,揉著眼睛站直了身體。

「沒事兒,眼裡進去塊砂子。」

他回答地儘量語氣輕鬆,不想讓孫繼超發現問題。

「弄出來了嗎?」孫繼超就走過來問。「要是沒出來,讓蔣師傅幫你弄一下,她會翻眼皮。」

機加工人,眼裡迸個東西進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找個會翻眼皮的,把上眼瞼反過來,將迸進去的東西拿出來就是了。

翻眼皮是個技術活,不會弄的翻不過來。

蔣師傅就是妻子的小組長,女的,也是她的師傅,四十開外歲的老磨工,對她一直很好。

磨工是仔細活,一般都是女工。特別是小型磨床,基本沒有男工。

「已經出來了,沒事了。」高崎就回答孫繼超。

「不行就去醫務室看看,別大意。」孫繼超囑咐他一句,就往前走,進車間派活去了。

高崎揉揉眼睛,止住了淚水,也跟在孫繼超身後,進了車間。

他走到老曲那台30車床跟前的時候,劉進已經把車床主軸變速箱的頂蓋,給拆開了,站在邊上等著他。

機器修理,既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體力活。

工具機出了故障,判斷故障原因,跟醫生看病,找出病人病因差不多,憑的是對設備的了解和多年的工作經驗,還要有比較好的推理聯想能力。

另外,工具機零部件的拆裝,也是一門手藝,不是隨便個人就可以乾的了的。

學會這些東西,沒有個三五年,根本不能獨立工作。

工具機都是鐵傢伙,死沉死沉的,沒有體力也幹不了。

自妻子沒了以後,高崎酒喝的很兇,但對工作還是很認真。

所以,他的身體一直就很結實,喝酒喝到四十四歲,才徹底把他做工具機修理工鍛鍊出來的,強壯的身體給徹底造完了。

在年輕人里,高崎的修理技術是最好的,獨立工作的時間最早。

劉進比他晚兩年進廠,還不能獨立工作。

高崎過去,把主軸變速箱頂蓋打開一條縫隙,可以看到主軸上的離合器。左手拿一塊木板擋著身體,右手扳了一下車床的操縱杆。

隨著一聲電機轟鳴,主軸箱裡油水四濺。

飛出來的機油,都打在他拿著的那塊木板上。

他停了工具機電機,再扳操縱杆,讓主軸上的摩擦離合器吸合,伸平口螺絲起子,進離合器的摩擦片裡撬動一下,就轉頭對劉進說;「摩擦片不行了,回去拿穩釘起子,準備拆主軸,換摩擦片。」

十九年以前的事情,他肯定不能記那麼詳細。

當年的這一天,他修沒修這台設備,也不可能記住。

可是,多年的維修經驗,讓他比這時候真正的高崎,水平就不知高出了多少倍,判斷起設備故障來,要快捷迅速很多。

一根車床主軸,少說也得百十斤重,上面配合主軸工作的齒輪、螺栓、撥塊等等的零件,也有幾十個。換一次摩擦片,這些東西就得全部拆下來,然後再裝上去,至少也得一下午的時間。

高崎願意有活干,這樣可以占住他的時間,讓他能夠不去找妻子。

妻子肯嫁給他,是因為他忠厚,是個老實人。不像分廠里的其他年輕男工那樣,動不動就跑了去,有話沒話地套近乎,討好妻子。

妻子最討厭這種人了。

這是妻子和他好了以後,告訴他的。

現在,他和妻子,還只是算認識,在一個分廠工作,並不熟悉。

如果被妻子認為他和那些年輕男工一樣,影響了以後妻子嫁給他的故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那台車床,一直快到下班時間,才徹底修好,運轉正常了。

高崎在組裡,洗著滿是油污的手的時候,下班的電鈴聲就響了。

「吳師傅,我想休息兩天。」

他洗著手,對換了衣服要下班的組長吳友晨說。

吳友晨就轉過身來,看著他問:「有什麼事兒嗎?」

「我同學結婚,讓我給幫兩天忙。」他說。

「去吧,完事早點回來上班。」

廠里紀律鬆懈,好多人連班都不上。

這種事,吳友晨不會攔阻。

「嗯。」高崎就答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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