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終於等來了那句話(2/2)
「你去洗手換衣服吧?我去廠門口外面的公路上等著你。」妻子輕聲說。
「哎,哎!」他答應著,慌不擇路地跑了。
高崎回鉗工工房,打了四次水,把手洗的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油污,還把臉也洗了一遍,換上自己唯一一套拿的出手的西褲和雪白的短袖襯衣,鎖了門,匆匆往外跑。
出了廠區大門,遠遠的,他就看見,妻子已經在公路邊上站著了。
妻子也是怕廠里的人看見,害羞,所以才會離開廠區大門那麼遠。
雖然離得很遠,身影有些模糊。可是,高崎一眼就可以認出來,遠處那個身影,就是妻子。
魂牽夢繞的身影啊,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夢裡,怎麼會認不出呢?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向著妻子所在的地方去了。
妻子穿了一件淺藍底色,滿是白色百合花的連衣裙,愈發顯的身材苗條輕盈
那是妻子最好的一件裙子了。結婚兩年,妻子竟然沒有捨得再為自己買一件裙子。
想起這些,高崎眼裡就忍不住泛酸。他還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做出一副歡快的表情,來到妻子的身邊。
「你早出來了?」他說。
妻子看看他問:「你沒有騎車?」
他把自行車放在廠里了。
那個自行車,是他永遠的痛,他不肯再用這車帶妻子。
妻子也有一輛自行車,二六彎梁的那種。可妻子今天穿了連衣裙,騎車不方便,應該是沒有騎。
妻子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又沒有騎車,顯然也是為今天的約會,做了準備的。直覺上,她覺得高崎可以答應她。
她希望高崎用他的自行車,帶著她去城裡。
「天這麼熱,咱們不騎車了,坐公交吧?」高崎就說。
他寧可放棄騎車帶著妻子,一路行來的浪漫,也要首先保障妻子的安全。
「那回來就沒有公交車了,咱們怎麼辦啊?」妻子就問。
「咱們打的回來。」他就說。
那時候,公路上跑的,有好多黃色的小麵包,大家親切的稱之為「蝗蟲」。坐這樣的計程車,就叫「打的」。
「蝗蟲」起步五塊,超過五公里,每公里多收兩毛錢。
他們從城裡打車回來,也就十多里路,花不到十塊錢。
可那時候的十塊錢,對唐城量具這種效益不是很好的國企工人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那時候,有不少效益好的私企,工人工資都超過一千了,他們一月卻只有三四百塊。
高崎能拿四百多塊,屬於廠里工資高的,陶潔才拿三百塊錢。
陶潔顯然不同意「打的」。可是,高崎已經做了決定,她也可以順從。
在一起生活兩年,只要高崎堅持要做的事情,她心裡不同意也不會反駁。
他們在唐城過去的百貨大樓,也就是現在的唐城商廈那一站,下了公交車。
從這裡下車,也是高崎的主意。因為唐城唯一一家肯德基,就開在唐城商廈裡面,一樓旁邊的房子裡。
兩個人並肩走,卻誰都沒有拉誰的手。
高崎心裡記著,這是和妻子的第一次約會,不能拉她的手。因為當年他們並沒有拉手,就這麼並肩走,還要隔開一些距離。
陶潔害羞,更不會主動去拉高崎的手。
兩人此刻,雖身體保持著距離,心卻已經沒有距離了。
「咱們去哪兒啊?」陶潔就問高崎。
高崎說:「去吃肯德基。」
陶潔說:「太貴了。咱們還是隨便找個餐館,炒兩個菜吧?二十塊錢花不了。」
「只要你喜歡吃,再貴也值得!」
「我從來都沒吃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啊?」
「我,就是知道!」
陶潔就不說話了。
一個車間的車工薛雪,和陶潔是好朋友。有一回,薛雪對象買了個肯德基的炸雞桶,給薛雪送過來。薛雪就跑磨工工房裡來,和陶潔一起吃。
那是陶潔第一次吃肯德基,她的確喜歡肯德基那個香酥的味道。
可是,高崎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來,這個老實人,背地后里也不怎麼老實,隨時注意著她呢。
想到高崎也會注意她的一言一行,陶潔心裡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幸福來。
肯德基店裡有不少人,都在櫃檯那裡排隊,很是熱鬧。
高崎就讓陶潔去找個座位占著,自己去排隊。
妻子喜歡吃炸雞桶,他知道,所以根本不用問她。
排上隊,他要了一份大桶的炸雞,要兩個漢堡,又要一份薯條,兩杯牛奶。
那時候還沒有手機掃碼支付,要麼現金,要麼刷卡。
高崎刷卡。
賣銀元得來的錢越來越多,老是藏到地下煙道里不是個事兒。高崎就去辦一張銀行卡,把錢都存卡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