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絕望(1/2)
事實證明,高崎的想法,過於好笑了。
當天晚上,他把那個拳頭大小的洞,向下挖了一米半,直到再也沒辦法把下面的土弄上來。
結果,下面還是實地。
在他想來,地窖肯定比上面這間偏房要小。他挖不到空的地方,說明那裡就不是地窖所在。
於是,第二天下午下班,他在廠食堂吃過了飯回來,把頭一天挖的那個洞填死,蓋上原來是紅磚,又換個地方開始挖。
結果,還是沒有找到空的地方。
如此在屋裡不同的地方,掏了五六個洞,都是一樣。
他就有些絕望。難道,他看電視的時候看錯了,那個地窖並不是在這個小院裡?
這裡他太熟悉了,應該不會看錯。
要不就是他到來的這個世界,和原先那個世界,不完全是一回事。
這裡的地下,並沒有地窖。
這期間,他除了晚上回來,在偏房裡掏洞,其餘在廠里的時間,和前一世一樣,坐在修理工房裡,等著組長吳有晨安排活,然後就是幹活。
他平時就少言寡語,只知道幹活。
有時候出去車間裡幹活,和妻子偶爾碰上了,他也會和前一世一樣,沖妻子憨厚地笑笑,然後快速低了頭走過去。
他已經可以平淡地面對妻子了。
那是他怕萬一哪個地方,被自己無意間改動了,到了夏天的那個下午,妻子不會對他講出那句話來。
妻子生的漂亮,性格溫順,分廠任何未婚男青年,都會喜歡妻子的,他當然也不例外。
見了妻子,他會臉紅,所以才會只是一笑,就趕緊低了頭走掉。
他是怕妻子看見他臉紅了。
可是,這一世,他突然發現,自己見了妻子,不會臉紅了。
匆匆低頭,然後匆匆走過,只是刻意模仿前一世的動作,怕和上一世有所改變。
見到妻子,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想把妻子擁進懷裡。
可是,他不敢。
眼看著離那個特殊的時刻越來越近,地窖和銀元,卻還是影子都沒有。
他當真絕望了。
這天下午回來,他不打算再繼續掏洞了。
偏房裡已經被他打了不下三十個洞,幾乎要洞挨著洞了,依舊是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屋子下面,有個空的地方。
他把最後一個洞填死,蓋上原來的紅磚,然後拿了那個捅條,下了坑道,準備把它放到原來的地方去。
放好了捅條,一轉身,他看到了爐子一邊的牆壁。
這時候,已經到了五月初,天已經很長了,六點了外面依舊亮著。
坑道四周,是用灰磚砌了牆壁的。
他就發現,那爐子左面的牆壁,靠下的地方,有一塊有些異樣。
雖然都是灰磚,可砌牆沒有這樣砌的。
一般砌牆,都是錯開磚縫。可這個地方,磚縫沒有錯開,而是一條直線。
夕陽的光線,正好落到那個直線一般的磚縫上,他才發現了異常。
工廠里,那時候講究互相幫助。
誰家需要壘個院牆,蓋個廚房,或者建個雞窩、煤棚,都是自己動手,準備好了建築材料,再喊同事前來幫忙。
高崎身高力壯,工余時間,也經常幫著工友幹這些活,對壘牆並不陌生,自己也會壘,算半個行家。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面牆壁有異來了。
出現一道直縫,說明那個地方,原來有道門或者別的什麼,後來被堵死了,又壘上了灰磚。
他拿起捅條,沿著那個直縫,把一邊的灰磚撬一排下來。
灰磚後面,只是土,什麼都沒有。
但這土,不是新土地開挖出來的生土,而是見過陽光的熟土。
區分生土和熟土,這個對高崎來說,並不困難。
灰磚後面是熟土,說明這土是被人為填進去的,而不是地下原來的樣子。
他就又撬下幾排灰磚來,再用捅條把磚後面的熟土也挖開,形成一個洞口。
挖進去半米深的時候,「嗵」的一聲響,捅條碰在了硬物上。
他擴大洞口,那個硬物便顯了出來,是一塊很大的石板。
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那塊石板撬了出來,裡面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掩住口鼻,打了手電,向洞口裡照去,就看到了洞口下面,一個向下傾斜的土坡。
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找到地窖的入口了。
但他還是保持住了清醒的頭腦。
不知為什麼,他這一世對自己的控制能力,比上一世強了好多。
他可以控制著自己,平淡地和深愛著的妻子擦肩而過。這在上一世,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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