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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理想不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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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繼超生於六十年代末,思想自然是介於六零後和七零後之間。

他的心裡,似乎還存在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激情。

比如,捨不得離開破敗的工廠,總覺得工廠不行了,不是工人們不好,是這個時代,賦予了領導們過多的權力,讓他們利用這些權力,把屬於工廠和屬於廣大工人階級的利益,都中飽了私囊。

工廠的財富,都變成了私人財富,工廠不就倒掉了嗎?

怎麼才能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呢?

這個問題,他想了不下十年。

想到辦法了嗎?

當然是想到了,而且,他覺得他的辦法絕對可行。

只是,他沒有機會上去,成為領導,也就沒有機會去實踐他的那套辦法。

他不甘心,忍辱負重工作這些年,也只是憑著他的刻苦努力,和對工作的精熟,做了個分廠車間的調度。

付出這麼大的努力,白天晚上的,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了工廠里,還不如人家肇欣桐。

肇欣桐只有小學文化,原來在車間裡干潤滑工。這潤滑工,說白了就是看著哪台設備缺油,去給加油或者把舊的油換掉,一點技術含量沒有。

要不是他會巴結,恐怕分廠里連這個潤滑工的崗位也沒了。

操作工有手有腳,油沒了不會自己加啊?

這年頭,連一線幹活,直接創造效益的工人都養不起,養個幾乎是閒人的潤滑工,這不吃飽了撐得嗎?

可肇欣桐依靠著和劉群生套近乎,經常從老家弄點土特產來,往劉群生家裡送,這潤滑工竟然一直幹了四五年。

後來,劉群生也覺得,廠子效益不好,保留個潤滑工實在是不太好跟大家交代,這才裁撤了這個工種,把肇欣桐調到倉庫里去當保管。

要擱在別人身上,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了,鐵定要下崗。

肇欣桐就能例外。

當了保管,他就有偷偷拿了倉庫的東西,出去換錢的機會了。

有好多次,他的這種行為被別人發現,可仗著劉群生說好話,每一次都有驚無險。

他換的錢,也基本上是買了東西,送劉群生家裡去了。

這在劉群生看來,就叫忠誠。他不保對自己忠誠的,還保誰呢?

再說這時候分廠里亂鬨鬨的,丟點東西,對偌大一個分廠來說,九牛一毛。劉群生不發話,別人也就不去追究。

很快,肇欣桐就由保管改為供應,全分廠的生產資料,都歸他去採購了。

一年以後,他就成二車間的主任了。

孫繼超在下面苦苦奮鬥許多年,業務能力超群,還是個小小的車間調度。

不止二車間主任肇欣桐是這樣上來的。他們三車間主任馬樹鋼,孫繼超干調度的時候,他還是個普通車工。可人家仗著靠攏劉群生,很快就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心裡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這反而讓他更進一步感覺到了不公平,加劇了他對自己心裡那個理想的追逐。

如果施行他心裡的那套辦法,就一定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連劉群生都不可能成為分廠的廠長。

他心裡渴望著自己可以憑藉自己的刻苦努力,能夠上去,能夠去實現自己的理想,隨時等待著機會。

可惜,在國企里,憑藉刻苦努力就能上去,這樣的機率,太小太小了,幾乎就是沒有。

可是,溜須拍馬他不是不想學,而是學不會,這實在就是一個悲劇。

十幾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三十好幾了,忍受著他根本瞧不起,卻位置比他高的劉群生、馬樹鋼們對他的利用和蔑視,還要儘量和下面的小組長、工人們搞好關係,來保住自己現有的地位。

稜角是磨沒了,基本就是一塊鵝卵石,卻不怎麼知道圓滑。石頭外殼包裹著的那顆內心,激情依舊不死。

他和高崎好,主要還是因為高崎寡言少語,有時候兩個人喝個酒,他偶爾忍不住發個牢騷,罵幾句娘,高崎不會給他傳出去,惹不來麻煩。

就在兩千年,唐城量具辦最後一批下崗的這一年,他似乎看到了機會。

城裡效益好的企業,都翻番了工資,唐城量具卻依舊沒有動靜。

原本有消息說,等辦完最後一批下崗,就會搞工資改革。可如今辦完了下崗,卻再也沒有人提這個事了。

後來就有人聽說,總廠原本的確是有這個想法,可各分廠不同意。

這分廠每年是要向總廠交承包費的,交不上分廠一把手就地免職。

說的挺嚴厲,真交不上了,強調一下理由,暗地裡使些辦法,也就不了了之。

實行分廠制這麼多年,也沒見哪個幹部因為這個給免職。

可分廠利潤單獨計算,卻是真的。

我現有的這個工資發出來都費勁,你還要翻番,我上哪兒去弄錢去?要不然,我的承包費就不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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