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二章 德維特兄弟的悲劇(1/2)
若說有誰能最了解那些看似卑微孱弱的民眾的力量,除了父親被推上斷頭台,自己,自己的兄弟,母親與妹妹都被迫流亡在外的查理二世之外,大概就只有路易十四了,投石黨運動的領袖雖然都是貴胄重臣,但事實上,他們驅動的力量還是來自於民眾,民眾的力量猶如傾瀉的決堤之水,也如崩塌的山巒冰峰,不要說區區一個凡人,就連非凡之人也必然會感到畏懼,不然就不會有里世界的出現了。
作為投石黨的骨幹,拉羅什富科公爵當然也很清楚——對於國王的冷酷他不由得輕微的咂了咂舌頭,這個微小的動作被阿蒙發現了,「怎麼,我親愛的公爵先生,您對國王的命令有什麼疑問嗎?」
拉羅什富科公爵連忙收斂起臉上的古怪表情,「我只是覺得,殿下,」他誠懇地說:「我一開始並不明白您為什麼如此看重陛下,畢竟那個時候……」他聳了聳肩:「您知道的,那時候的陛下還未成年,人們都以為他只是一個蜷縮在主教長袍與王太后裙子裡的小孩子……」而您卻要將整個茨密希族交給他,作為一個對子嗣萬般挑剔以至於還沒有直系後代的親王來說,實在是太令人迷惑了。尤其是直接面對阿蒙的拉羅什富科公爵,他曾經犯過一個很大的錯誤,也因此對吸血鬼這種存在了解得更深。
「我喜歡路易正是因為他永遠不會被愚蠢的道德或是理念束縛。」阿蒙說,說完,他就在拉羅什富科公爵的注視下,變成了一群蝙蝠,從一直打開著的窗戶里飛了出去。
阿蒙的行事從來就是這樣放誕無忌,但這樣的行為無疑會讓一些人被驚嚇,拉羅什富科公爵才走到窗邊,就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喊叫,而後是人們慌亂的驅趕與祈禱聲。
「還真是說到魔鬼,魔鬼就到啊。」拉羅什富科公爵喃喃道。
也不怪他這麼說,因為來人正是拉羅什富科公爵在阿姆斯特丹的朋友之一,身份最為顯赫的范舒爾曼夫人,她不但年輕俏麗,而且在文學和藝術上都有出色的天賦與造詣,拉羅什富科公爵與她的關係正介於好友與愛人之間的曖昧階段,也可以說是情感最為純潔而又炙熱的時候,一見到是她,公爵就立刻沖了出去,把她接到自己的宅邸里。
這位夫人離開馬車的時候,正遇見一大群蝙蝠從公爵房間的窗戶里飛出來,一邊還發出喋喋的古怪笑聲,實在是嚇壞了她,公爵一邊不斷地撫摸她的脊背離開安撫她,一邊解開她的披巾,好讓她可以順暢的呼吸,又讓僕人拿酒釀櫻桃的巧克力來。
巧克力也是一種新大陸的產物,西班牙人最早把它引入宮廷,但它是被當做一種藥物,用以治療抑鬱和營養不良的,但自從特蕾莎王后來到了宮廷,這種藥物就自然而然地蛻變成了美味的食物,當然,這還要歸功於路易十四對甘蔗,甜菜的開發與推廣,讓法國的糖成為了一種出產穩定的產品,現在的人們都知道,沒有糖的巧克力味道苦澀,但加了奶油和糖之後,它就變得格外誘人,拉羅什富科公爵在女士中這樣受歡迎,他身邊這些源源不斷的甜蜜點心也有著很大的功勞。
酒釀櫻桃浸透了白蘭地,外面包裹著沙沙的糖殼,殼外是柔軟的奶油巧克力,一連吃了幾顆,無論是糖分,還是酒精,都起到了人們期望的效果,范舒爾曼夫人終於漸漸地平靜下來了:「多麼可怕啊,」她低聲說道:「先生,簡直就像是書本和畫中的魔鬼,它們還在我的頭頂發笑呢。」
「只是一群普通的蝙蝠罷了,」拉羅什富科公爵握著夫人冰涼的小手:「有些蝙蝠叫喚起來就像是在發笑。」
「蝙蝠原本就是魔鬼的僕人,」范舒爾曼夫人略帶責備地說,「您應該知道我看著它們從您的房間裡飛出來,有多麼地害怕——我怕它們咬了您或是將瘟疫傳播到您身上。」於是公爵只能吻了吻她的手,作為道歉。「是我想錯了,」公爵說:「但我只是不想讓您為我擔心罷了。」
「您的房間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蝙蝠?」夫人問道。
「那要怪我的僕人,」公爵說:「他忘了關窗。或許是因為房間裡燃燒著壁爐,所以比較緩和……它們就進來了,而我發現後,就揮動手杖,把它們趕出去了。」
「那真是個不稱職的僕人,」夫人蹙眉,而後說道:「但您最好暫時不要辭退他,」公爵露出了詢問的眼神:「他是個阿姆斯特丹人,」夫人說:「我不知道您若是辭退了他,他會在外面胡說八道些什麼,要知道,」她反握住公爵的手:「現在的氣氛,對您這樣的外國人很不友好。」
她的視線在壁爐的火光中與公爵的相觸,公爵是有些感動的,因為他知道這位夫人突然在深夜中不顧名譽地來訪,是真的在擔心他的安危:「我也感覺到了。」他輕聲說:「多麼可悲啊,夫人,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我們是朋友。」夫人說:「但您還是儘快離開吧,不然我也不知道您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他們會殺死我,還是囚禁我?」公爵離開椅子,屈下左邊的膝蓋,跪在夫人面前:「若只是囚禁,我倒是無所謂,因為我已經是您的囚徒了,但他們想要殺死我的話,那麼我只求您來做那個劊子手。」夫人聽了,大聲地嘆了一口氣,將頭轉到一邊去。
「而且,」公爵又突然樂觀地說:「也許事情不會糟糕到這個地步呢,夫人,如果荷蘭與法國之間的關係能夠緩和,這件事情能夠和平地解決……」
這句話讓夫人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不過不是寬慰的笑,而是無奈的笑,此時的女性若說身份崇高,要麼來自於她的父親,要麼來自於她的丈夫,畢竟聖女貞德也只有那麼一個,而范舒爾曼夫人正是因為有著一個身為議員的父親,還有著一個身為議員的丈夫,她對荷蘭現在的情況很了解,它如今就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火藥桶——甚至可以這麼說,事情已經不單是法國與荷蘭的戰爭,而是幾個國家的聯盟相互爭鬥歐羅巴霸權的血腥戰場。
正是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才會匆匆趕來,請求這位好先生立即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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