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二章 德維特兄弟的悲劇(2/2)
正是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才會匆匆趕來,請求這位好先生立即離開這裡。
「我有國王賦予的使命,」公爵說:「我不能就這麼帶著失敗回去。」
「您終究還是不相信我。」夫人忍耐了一會兒:「那麼,好吧,我的朋友,你現在向我發誓,您不會將我今晚告訴您的話,和任何一個人說,哪怕那個人是您的國王,不不不,應該說,您不會以任何形式,讓任何一個人知道這件事情。」
公爵猜不到這位夫人會如何說服他離開阿姆斯特丹,國王的艦船還在造船船塢里呢,誰都知道他這樣回去准得落入被國王冷待的糟糕境地,他挪動膝蓋,距離夫人更近了一點,幾乎到了他的呼吸都能打到那片裸露著的無瑕肌膚上的地步——此時的風尚是,女性總愛將處子般堅實的胸膛暴露出來,以顯示她的貞潔、青春與尊嚴,身份越高,越是如此——夫人當然也感覺到了,她輕微地顫抖著,細小的絨毛都豎立了起來,:「那麼我發誓,」公爵說,他的吐息就像是火焰那樣燒灼著夫人的皮膚,她顫抖起來:「您今天在這裡所說的每一個字,我不會告訴第三個人,即便他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又或是我的國王,我可以指著十字架,按著聖書發誓,若是我違背了我的諾言,我就下地獄去,受一千年的苦……」
「哎呀,啊呀,」夫人渾身顫抖著,伸出手來按住他的嘴唇,「這就夠了,先生,這就夠了,我相信您。」她低下頭:「先生,我今天之所以冒大不韙到這裡來,就是因為要告訴您,您若是繼續留在阿姆斯特丹,那麼您所要遇到的危險,不但有民眾,還有您所無法想像到的……」
「說吧,說吧,夫人,我聽著呢。」
「還有大海。」夫人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先生,還有整個北海,您知道的,阿姆斯特丹就是一座位於水壩上的城市,它與北海之間也就只有一道攔海大壩,而我的父親,還有我的丈夫,那些議員們,已經決定了,一旦荷蘭的陸上軍隊無法抵擋得住法國的軍隊——這幾乎是必然的,他們就會假意向您的陛下臣服,等到法國人的士兵們進入阿姆斯特丹後,堤壩會被毀掉,海水會洶湧入內,將他們全都淹沒在荷蘭人苦澀的淚水裡。」
「天啊!」
「所以請您儘快離開吧,或許您也可以設法說服您的陛下,讓他勿要進入險地,但也請記得您對我的承諾,不然您就是殺了我,我的父親,我的丈夫的兇手了。」
「我會遵守我對您的承諾。」公爵說,他要握著椅子的扶手才能站起來,然後他幫著夫人站起來,因為夫人帶來了這樣一個可怕的消息,他們實在沒了溫情脈脈的時間與餘力,他們就像是災難來臨前的男女那樣毫無欲求那樣地緊緊擁抱了一會:「那麼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訴您,」公爵貼著那貝殼般的耳朵說道:「我親愛的好人,我之前的話也並非毫無來由,我從我們的國王那裡知道,您們的大議長正在頻繁地與我們,還有布蘭登堡、又或是丹麥人接觸,想要把荷蘭賣個好價錢——好啦,」他用力抱緊想要掙脫的夫人:「我知道您不信,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但我聽到的消息就是這樣的,而您們的威廉三世.奧蘭治,據說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而遭到了不幸的意外……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件事情我是可以確定的,您讓您的父親,讓您的丈夫去查看一下阿姆斯特丹的庫房吧,看看裡面還有多少金子……因為這筆錢已經被首相大人用來買他和他兄弟的性命與今後的爵位了……」
驟然聽聞到這個消息的夫人即便不是如墜冰窟,也是如同被一道雷霆擊中了胸膛,她連最後的告別也忘記了,一把將公爵推開,就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門,公爵回到窗口的時候,就看到她正在僕從的幫助下登上馬車,也許是因為她正在不斷地催促,馬車幾乎在她的僕從才抓住了車架的時候就跑了起來,她的面孔在車窗後一晃,公爵馬上就向她揮動雙手。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公爵在心裡想到,他也沒想到竟然那麼快,那麼順遂地就將國王要他放出的流言帶了出去,夫人的父親和丈夫,很不幸的,雖然是議員之一,但他們同時也是橙帶黨,也就是威廉三世的支持者。
至於夫人告訴他的秘密,是啊,公爵可是不止一次地承諾,絕對不告訴第三個「人」,他隨即回到房間裡,割開手腕,讓自己的鮮血滴落在一個模樣可笑的玩偶上,血液滲入玩偶,瞬間消失,不多一會,一隻小巧的黑色蝙蝠就飛入了他的房間:「唉,」它用阿蒙那種懶洋洋又陰沉沉的聲音問道:「你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麼?」
「是的,」公爵說,一邊按著自己的手腕止血:「有件事情,我要您立刻轉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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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對荷蘭人安排在阿姆斯特丹的最後一張牌——怎麼說呢,也不是那麼意外,畢竟法國對荷蘭的戰役就是毀城滅國之戰,別說之後還有屬於威廉三世的烏得勒支,誰都知道查理二世的用意,威廉三世除非有上帝的護佑,在英國與法國決出勝負的時候,他也就是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他,還有他的子孫,最好的結局就是成為烏得勒支公爵……不,他們大概不會有這樣的結局了,因為威廉.奧蘭治,他的後代永遠都會是荷蘭人的一面旗幟,要同化荷蘭人,讓聯省共和國徹底地消失,這面旗幟絕對不可以再次被豎立起來。
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但既然已經有了前車之鑑,路易是不會犯下這種錯誤的。
不過他還是下了讓拉羅什富科公爵即日動身返回敦刻爾克到的命令,至於他們在荷蘭定製的艦船,就要看商人們的貪婪之心是否能夠戰勝他們渴望自由與尊嚴的心了……畢竟這些艦船也只是交付了定金,若是阿姆斯特丹正如那位夫人所說的那樣,成為荷蘭人破釜沉舟的演出地,那麼這些艦船隻怕就要化作一片無用的破爛板材了,對法國人來說,是損失,但不是不可以接受,那麼那些造船廠的主人願意接受這種損失嗎?拉羅什富科伯爵分別與七家造船廠達成了契約,他們面對的是數以百萬計唾手可得的利潤就如同海面上的泡沫那樣消失在陽光里……
而事實證明,能夠捨棄手中的一頭牛的荷蘭人並不多,拉羅什富科公爵最後是隨著五十艘龐大的雙層艦船(可以設置百門火炮的戰船),與一百二十艘排水量也相當可觀的商船凱旋的。
而就在拉羅什富科公爵回到巴黎的時候,他也從宮廷秘報中得知了他的另一份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