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 海上與陸地上的戰爭(4)(1/2)
「等等!」看到那些人向著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過來的時候,即便已經經過不下十次大小戰役的沃邦忍不住大叫,「他們在幹什麼?」
法國的士兵們也感到了一陣迷惑,因為那些人手裡甚至沒有任何可以造成威脅的器具,沒有火槍,沒有刀劍,連個十字架都沒有(確實有主教在戰場上將沉重的十字架當做了自己的武器),他們就這麼赤手空拳地向他們跑了過來,堅決而混亂。
而沃邦身邊的巫師倒是見怪不怪——無論是羅馬教會,還是新教教會,他們都打多了交道,這樣的人也見過不少,他左右一看,順手從一個擲彈兵的腰裡拉下了一個火藥罐,往前一擲(雖然他的臂力讓他只能丟出不到三十尺),但這些傾瀉出來的硫磺已經足夠他施展法術與掩人耳目——一蓬蓬勃的火焰忽地一聲就從地上躍上了半空,在空中形成一道灼熱的高牆,沃邦和他的士兵們都在本能中下意識地後退。
但那些教徒卻像是沒有看見這可怕的一幕似的,不,應該說,他們變得更加狂熱了,他們嘶喊著「魔鬼」,或是「上帝!」,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身體投入火焰,但這些火焰並非單純地來自於人類的造物,更多的是來自於魔法,所以他們的身體馬上就燃燒了起來,即便如此,那些直立著的,能夠走動的火把還是踉蹌著向他們撲來。
沃邦上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理解了此時的情況,或者說,就算沒有理解,他也知道應該怎麼做,他高聲叫道:「開火!」
先是距離他最近的士兵,而後是聽到了命令的軍官與士官,他們一邊將命令傳達下去,一邊也舉起了火槍,一時間,槍聲密集得如同暴雨一般,而這座橋樑,就算是為了連同上下阿納姆而建造的,也不曾寬闊到可以被充做一個戰場——至多只能說是一個屠宰場。
這些教徒面對槍林彈雨,不但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變得更加瘋癲和狂躁,有一兩個士兵因為犯了沃邦之前的錯,被他們的狂躁姿態懾住,竟然停下了射擊,那些人就立即從這個缺口奔了出去,而後用牙齒和指甲將那兩個可憐的人撕碎。
但就像是偶爾瀉出的濁流碰撞上了堅實的堤壩,冷靜和理智的人立刻結束了這場鬧劇,雖然有南特敕令,但在國王的軍隊裡,自然不可能有胡格諾派教徒,而天主教徒意識到他們遇見的都是新教徒後,他們的心腸頓時變得冷酷起來,哪怕是那些教徒再怎麼手舞足蹈,抑是發出刺耳的噪音,甚至不惜踩踏著同類鮮血淋漓或是焦黑的軀體前進,他們也沒有再猶疑過。
尤其是在沃邦命令士兵們拉來馬車,組成臨時的工事後。
最後一個新教教徒倒下去之後,在臨時工事與橋樑上,已是狼藉一片,就像是有個巨人,將一整個戰場的屍體與傷者都搜集起來,傾倒在這片狹窄的地面上似的,沃邦的靴子在裡面走動的時候,腳下的觸感都不是堅硬或是鬆軟,而是說不出的黏膩與濕滑,他不是不迷惑的——這些人是在幹什麼?這個時代還沒有人權的說法,別說是在戰爭時期,就算是在國王的婚禮上,也不是一樣有上至公爵,元帥,下至平民的聖巴托洛繆大屠殺,那場屠殺可連孕婦和嬰兒都沒放過,死亡人數更是要以萬來計算。
「如果您感到迷惑,」沃邦身邊的巫師說:「您可以直接問問他啊。」
原來沃邦已經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了口,巫師將一個人提到了沃邦面前,那個人正是之前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教士,天曉得他是怎麼避開了狂躁的人群和子彈的——雖然也受了傷,但確實還活著。
匆忙而短暫的審訊,正確點來說,就是一段簡單的問答,因為這個教士似乎沒有一絲半點,我是說,與那些被他所蠱惑的人的勇氣與膽量,沃邦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巨細靡遺,而答案也如巫師預料中的那樣荒唐。原來,在法國軍隊壓向阿納姆的時候,阿納姆的橙帶黨人雖然做出了必然要堅守到底的姿態,但他們也很清楚,他們最多只能拖延一時半會罷了,在法軍入城之後,另外一部分橙帶黨人更是提出,應該暫時向法國國王表示臣服,雖然屈辱,但至少可以保證市民的安全,但另外一部分認為,法國國王是天主教徒,又是一個暴君,他不會允許新教教徒繼續安然地待在他的城市裡,等待他們的不是被絞死,溺死或是其他酷刑,就是被盤剝乾淨之後流放——兩方爭執不下,但法國軍隊可不會留給他們權衡考量的時間,眼看下阿納姆城已經落入法國人的囊中,而他們僅有的兵力也只夠固守一個市政廳,一個教士,也許想要成為第二個薩沃納羅拉(一個曾以反對教皇而獲得佛羅倫斯世俗權力的教士),就站出來說,他會率領著虔誠的教徒阻擋這些魔鬼的去路。
橙帶黨人一開始並不相信他,也不想讓自己變成這樣的笑話,但這個教士卻已經煽動了好幾百人,這幾百人,對那些橙帶黨人確實是一種威脅,他們可不想步上前人的後塵,於是就順水推舟,答允了此事,結果就是如沃邦看到的。
血肉之軀,即便是巫師,也無法與槍彈刀劍相對抗,更別說是一群凡人了,沃邦不由得對那些被愚弄和欺瞞的人產生了幾分憐憫之意,他走了幾步,卻聽見一聲慘叫,連忙跑了過去,只見一個法國士兵正按著自己的手,鮮血正從他的手掌上滴落。
「發生了什麼事兒啦?」沃邦問道。
那個士兵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士兵連忙幫他回答說,原來這個士兵在收斂橋樑上的屍體的時候,看到一個氣息奄奄的少女,出於同情就給了她一口淡酒——是士兵們自己的配給,說是淡酒,事實上是加了蜂蜜和鹽的葡萄汁,誰知道這個少女在清醒過來之後,就立刻咬了那個士兵,巫師過去看了那個士兵,轉過身來對沃邦搖了搖頭:「他得離開了,」他說:「他被咬掉了右手的大拇指。」無論是握槍,還是持劍,沒有大拇指就什麼都不能幹了,甚至等他回到凡爾賽,也無法成為一個工匠或是農民……
那個士兵聽了,立刻哭泣起來,比殘疾更令他痛苦的是,眼看輝煌的勝利就在眼前,他卻要跟隨著輜重隊一同無聲無息地返回法國,無法從中分享哪怕一絲榮耀。
「你是與敵人作戰時,受了傷。」沃邦這樣說,「我會在你的記錄上這麼寫。」這樣這個士兵在戰後至少可以被提升一階,那個士兵,至少是看上去好受了一點,但他看向那個少女的眼神卻愈發悔恨與憎惡了——沃邦想了想,走到那個少女面前,「你們怎麼會相信那種鬼話的?」
「這是上帝的旨意!要我們來對抗魔鬼!」那個少女虛弱而堅定地說。
沃邦無言地指了指她身上的血跡,她中了彈,在肩膀:「用血肉來對抗子彈?」
「上帝會保佑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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