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黑死病(8)(2/2)
然後他不安地喘息了一聲,他之前並不是法國人,在奧地利時也非重臣貴胄,所以這些事情知道的要比公爵或是另外幾位元帥晚,今晚給他的衝擊更是大的過分,哪怕他也知道現在不是關注信仰或是黑暗生物的時候……倒是菲利普看出了他暗藏的惶恐,安撫地微微一笑:「把他們看成另一種僱傭兵就好。」
「我倒希望能這麼認為,」紹母貝格自嘲般地這麼說,他雖然名為將軍,但也是僱傭兵出身,「現在我們怎麼辦?殿下?」
「等著。」公爵說,「接下來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戰鬥。」他傾身上前,吹熄了書桌上的蠟燭,房間裡頓時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奧爾良公爵握住了抽屜里的短槍,與紹母貝格將軍不同,他握著短槍,不是用來對準敵人,而是為了對準自己的,如果這場戰鬥是教會勝利了,或是那些黑暗生物有什麼別的企圖,那麼他就要搶先殺死自己,即便自我終結生命會令得他在煉獄裡沉淪上萬年,他也必須這麼做,他不能成為別人用來要挾或是污衊國王的籌碼。
——————
在這裡的教士們距離成功地驅逐那些怪物僅有一步之遙,在黑霧或是蝙蝠落在人群中,帶來更大的恐慌前,他們甚至已經能夠窺見主樓的窗口中流瀉出來的燈光,但就這麼一百步的間隙,卻因為真正的吸血鬼的出現而讓他們功虧一簣,為首的教士正是巴拉斯的得意門生,一察覺到這點他就毫不猶豫地拋下了身後的民眾——反正這些都是不夠虔誠因此罹患了惡疾的罪人,從他們的頭頂越過,直接撲向正在離開主樓的一群人。
阿蒙的魔偶變化而成的「奧爾良公爵」披散著一頭淺色的長髮,罩著黑色的斗篷,身邊簇擁著官員和騎士,與教士們狹路相逢,教士們露出微笑,他們當然不能指正國王,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為他們證明有黑暗生物從這座城堡里爬出來——這座有著聖母護佑的城堡原應該如任何一座聖地那樣純潔無瑕,堅不可摧,這些怪物的出現只能證明這裡必然有人與魔鬼勾結,他們或許無法直接審判一位血親親王(指有王位繼承權的人),但可以動搖君權的基座,就如十年前的暴動,讓那位傲慢的路易十四好好地領受一番褻瀆神明的罪過帶來的痛苦。
這讓他們失去了應有的謹慎,在他們狩獵別人的時候,卻沒發現自己已經落入了羅網,在為首的教士瘋狂地衝過去,卡住奧爾良公爵籠罩在雪白蕾絲衣領里的脖頸時,那顆尊貴的頭顱轉動了一百八十度,咬住了他的喉嚨。
阿蒙露出了慘不忍睹的神色,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場面,而是因為魔偶還用著奧爾良公爵的臉,奧爾良工具與路易還是有一些地方極其相似的,這個姿態怪異至極,自然也與優雅無關,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將魔偶恢復到原先的樣子,然後從那個始終無法閉上眼睛的教士頸間摘下只有一掌高的魔偶,「怎麼,」他親昵地問道:「你的老師沒和你提過這個嗎?我以為這是你們必做的功課呢?」
巴拉斯確實說過,畢竟血族是眾所周知的黑暗生物之一,十三聖器更是赫赫有名,但魔偶不應該是茨密希親王的所有物嗎?而作為魔黨的一員,茨密希的親王就算與梵卓親王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至少也是兩看兩相厭,而且知情人也有說過,茨密希的親王曾經幫助過國王的敵人孔代親王,他怎麼會在這裡……
最後的思緒驟然斷絕,阿蒙直起身體,不顧魔偶的卡卡反對聲,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按著它的腦袋不讓它出來,說起來,他還曾經想把它留給國王,但被路易堅決地拒絕了,這可有點不公平,那隻貓仔為什麼就可以留在國王身邊?它並不比魔偶更可愛哪……
「殿下?」一個茨密希族人按捺著急切的心情問道,阿蒙這才看向人群,修士在失去首領之後,似乎也失去了搏殺的勇氣,「教會一定有毒,」阿蒙咕噥道,若是裁判所,一定會與他們搏殺到死,但只要去到了羅馬,成為了教會的附庸,這些原本強大而又意志堅定的人也會如同珍珠那樣,慢慢地失去原有的光彩,他們甚至想要逃走:「太令人失望了,」阿蒙說,「好吧,今天你們可以隨意!」
他的回答讓茨密希的族人興奮地高呼了一聲。
一個梵卓族人正在與一個修士對峙,卻看到自己的對手面露驚恐之色,而後眼前一閃,修士已經被撲倒在地上,他的銀十字劍已經貫穿了吸血鬼的腰腹,傷口滋滋作響,顯而易見地擴大,冒著可怕的黑煙,但那個吸血鬼卻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它那樣,只顧著伏下身體,撕開對方的喉嚨吸取他滾熱的鮮血,比凡人更具備力量的血湧入吸血鬼的喉嚨,填補著他缺損的身軀——傷口這邊就如緩慢燃燒的紙張那樣焦黑萎縮,一邊就如同滋生的菌群那樣蠕動著生長,簡直就像是一種另類的競爭——只看最後……哦,是茨密希的吸血鬼獲得了最後的勝利,在修士成為一具空癟的軀殼之前,他的傷口終於完全痊癒了。
「瘋子。」梵卓族人這麼說,他收回視線,發現周圍幾乎全都被興高采烈的茨密希族人占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