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鎮布防圖(2/2)
李嗣業轉身踱步回正堂,低頭慢慢思慮,猛一抬頭看到放在堂後的屏風,是胡楊木做的架子。架中間夾著素白絹布,逆著光線能夠模模糊糊地看著對面。
他從腰間的蹀躞帶解下短刀,將卯榫的木架撬開,將這塊白絹布扯下來。十二娘蓮步款款邁入堂中,瞧見李嗣業要對家具下手,連忙上前阻攔:「李郎,好好的屏風,你把它毀了做什麼?」
「我想用這塊白絹。」
十二娘微嗔地說道:「你想要白絹,我可以到市上給你買一匹,我還想請畫工把這屏風上畫上一幅長安春景圖呢。」
他一邊撕絹布邊說道:「這個屏風不夠氣派,配不上十二娘的美貌,等我將來僱傭木匠重新給你做一個大的,上面把長安修德坊太真觀都畫進去。」
十二娘嘴角嘴角翹起哼了聲,主動上去幫李嗣業把絹布收攏起,口中問道:「你要這絹布有什麼用?」
「當然是要畫一幅精確詳細的地圖,至少要把疏勒城及周邊區域都畫下來。」安西都護府的所有地圖都是靠人摸索著畫的,談不上精細,有些地方甚至驢唇不對馬嘴,他想趁著這次與趙崇玼巡視各城,完整地將疏勒地區的布防及地理情況畫下來。
然而十二娘關心的點卻不在這裡,微閉著睫毛幽幽問道:「你又要離開府里出城去?出城之前可有什麼大事未辦?」
李嗣業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回答這個問題:「確實有大事未辦,是我和十二娘的終身大事。不過我剛剛到任,就先急著辦婚事湊個雙喜臨門,會讓人以為我因私而損公,使得風評不佳。」
他掐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勸慰十二娘:「等我先把疏勒鎮這微不足道的小事辦了,再回來安心辦我們的大事。」
李嗣業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十二娘也羞於再提。她最近在誦讀班昭的《女誡》,提前學習做一個賢妻良母。就像府中的女管家吳大娘說的那樣,頭頂上沒有婆母壓制的女人,更應該在心中擺下一桿秤,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責任。
這話當然不是吳大娘這種粗鄙女人所創,吳大娘年輕時曾經在清河崔氏旁支家族中充當過婢女,曾經聽到鄭姓老祖母訓斥家中的孫媳婦兒,說下了這番氣場十足的話,讓吳大娘當做聖賢之言記了一輩子。幾十年之後吳大娘忘記了很多事,都沒能忘記這些話,並且時時不忘炫耀自己曾經在清河崔氏的府上做過事。
李嗣業將這白絹用四根竹子當做捲軸卷了起來,並吩咐下人將封常清叫過來,站在堂前問他:「你吹噓你自己才學頗高,會畫地圖嗎?」
「當然會畫,昔日我曾與外祖父在胡城的城樓上,以石炭為筆畫下了胡城的輿圖,自然難不倒我。」
李嗣業擺了擺手:「小小的胡城不算什麼,我要你畫的是整個疏勒鎮轄區的地圖,要求地圖精細,位置準確,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座烽燧,甚至是每一座驛站,每一口井的位置都要畫下來,並且要求誤差不小於五丈。」
封常清又鄭重地叉手說道:「將軍這可考教不住我,常清曾經看過魏晉宰相裴秀《禹貢地域圖》的殘卷,也略知製圖六體,一曰分率,所以辨廣輪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體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數也。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所以校夷險之異也。」
「若是這樣我倒是放心了,過三五日跟我一同出行,同時負責重新繪製疏勒布防圖。」李嗣業說完後,把手中的捲軸拋到了封常清手中,「這是地圖的絹布,你明日帶到身上備馬與我一同出行。」
封常清雙手托著絹布,猶豫著說道:「如果只是測畫疏勒鎮管轄範圍內的地圖,屬下可以用記里畫方之法,只是這測量里程,需要用到記里鼓車,整個大唐也只有太僕寺的乘黃署才有。如果沒有記里車,倒是可以用步測目測之法,不過精確度可就差太多了。」
這記里畫方的其實就是現代地圖常用的比例尺,將地圖上用線條打出格子,以十里或百里折一寸的方法繪製地圖,最初提出記里畫方法的是晉朝的裴秀,不過能流傳下來已是不易,在這儒學盛行,實用學束之高閣的盛唐,百萬人中能有一人知曉這製圖方法已經很了不起了,不得不說這封常清的知識果真是淵博,讓李嗣業想裝×都找不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