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是很真誠的(2/2)
因此安森非常確定,對方背後肯定存在資助者作為他們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交換他們在重要時刻提供的「服務」。
拼命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菲爾比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資助者…你連我們是誰都知道了,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對,我是知道。」安森一點兒也不隱瞞:
「但我還是想要你親口告訴我。」
「當然,如果你覺得問題比較難開口,可以先告訴我另一個——別否認,因為這個我一樣查得到。」
「如果你連這個也不肯說…那我也必須很遺憾的向你表示,用不了三個月,瑞珀主教和他的守信者同盟就會把城內的土著民殺個乾淨,整個白鯨港都會變成一片火海。」
「四個月之內,冰龍峽灣殖民地一半的人要死於非命,四分之一的城鎮和農莊會燒得連渣都不剩。」
安森淡淡的開口道,就像在敘述某個離自己很遙遠的故事。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菲爾比剛想要開口質問,緊接著就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我什麼也沒做——即便我不插手,瑞珀主教還是會組建守信者同盟,並且表現得比現在更加極端;何況哪怕是為了維持表面的穩定,扶持秩序之環信仰也是必須的。」
「別忘了,冰龍峽灣是克洛維王國的殖民地,我是王家陸軍任命的守備司令官;作為司令官,我的任務可不僅僅是維持殖民地的治安和穩定。」
安森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如果你肯合作,我還可以想想辦法保護像你們這樣的『異端分子』,但如果不肯,嗯……」
「如果一定要殺光半個殖民地的人,才能保住飄揚在冰龍峽灣上空的克洛維王旗…我想本土應該是不會拒絕的——你不會因為本土把一個步兵師派到殖民地,只是為了提防帝國吧?」
菲爾比的瞳孔在顫抖。
「你這是在…要挾?」
「要挾?不不不…你誤會了。」安森再次露出了充滿善意的微笑:
「對本土來說無論哪個結果是一樣,奧斯特利亞王室和樞密院不關心殖民地的死活;他們只在乎每年運送到本土的木材,煤炭,礦石和海產能不能穩步增長。」
「如果最終白鯨港暴動一發不可收拾,那麼我就必須想辦法彌補動亂造成的虧空;如果矛盾哪怕能稍微緩和在可控範圍內,一切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為了維持殖民地的團結,守信者同盟必須存在;為了確保那幫狂信徒不會殺光殖民地的所有土著和異教徒,就必須給他們找一個更合適的敵人,把剩下的變成『可以被容忍的朋友』…明白了嗎?」
話說到這一步,安森基本上已經是在向對方攤牌了。
菲爾比的表情很痛苦。
法比安給他灌的「清醒藥劑」非常有效,哪怕他剛剛經歷了二十七個小時不間斷的高強度審訊,從**到精神都疲憊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依然無法進入沉睡。
當然,那份藥劑其實是法比安從某位善良的女士手中,以「為安森·巴赫司令效勞」的名義弄到的…不過他必須要知道這些。
最令菲爾比痛苦的,是自己必須出賣某些人。
無信騎士團…最早是他們這些「帝國叛徒」們自嘲的稱呼,拋棄了自己的家族和信仰,渴望在殖民地擁有一個嶄新的開始,期望這是片不會受到約束的法外之地。
他們夢想成真了…當然是只有最開始的時候。
新世界的土著民們的信仰非常混亂,但並非十分的排斥外人,一定程度上他們甚至很歡迎白鯨港的殖民者,為他們帶來了新奇的文明和商品,雙方的交往非常和諧。
也只有最開始的時候。
於是這些拋棄了信仰的「叛徒們」開始自稱無信騎士團,同時為兩邊效力;他們既會保護殖民地的安危,也願意為土著民僱主們效勞——即便深知對方百分百是某個邪神的追隨者。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以至於他們覺得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當然,他們不是完全無法感受到空氣中的火藥味兒…殖民地的擴張和捕奴行為必然會激怒土著民,而殖民者也無法容忍自己身邊有這麼多信仰邪神的異類。
畢竟哪怕殖民者中也存在舊神派,和龐大的秩序之環信眾相比也是絕對的少數;而為了在陌生環境中保持團結,哪怕原先不怎麼虔誠的傢伙也會變得狂熱起來。
儘管如此,菲爾比仍在為雙方的和平共處努力著,在茶壺街的酒館就是其中之一;雖然只是個小地方,但卻同時讓遭歧視的土著和新來的移民們,都能在最寒冷的冬天找到一個暫時的棲身地。
遺憾的是他也只能做這麼多了。
「在白鯨港有一個土著民內部的信仰團體,他們有一個比較偏激的觀念,認為白鯨港和冰龍峽灣的城鎮與農莊,都是建立在土著…他們同胞的屍體上的城市。」
「他們將殖民者看成是吸血的寄生蟲,而白鯨港就是一個被強行撕開的傷口,將屬於他們的財富源源不斷的,像鮮血一樣從他們的手中抽走。」
「如果不殺光我們這些從海對面而來的殖民者,整個新世界將變成一具巨大的屍體,而我們…將會在屍體上建立一個死亡的國度。」
輕聲開口的菲爾比,拼命睜開已經疼痛不已的眼睛。
「嗯,的確是非常偏激的觀念,完全不符合實際——特別是忽略了殖民者對新大陸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安森抿了口朗姆:
「還有嗎?」
「他們雖然是一個宗教團體,但信仰卻比較分裂,同時信仰三個邪神;呵呵…就和我們的舊神派一樣。」頭痛欲裂的菲爾比翹起嘴角,拼命維持的笑容看上去猙獰無比:
「這個組織的人數並不算很多,但分布極廣,幾乎包含了港口和周圍所有的農莊,並且極其團結,對外界尤其是我們這些殖民者非常警惕,對自己人也不是完全信任。」
「如果遭遇意外,比如被敵人抓住的話,他們就會利用一切機會自殺,而且肯定會敲碎自己的腦袋…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靈魂就寄存在頭部。」
安森挑了挑眼角:「就像你們那次做得一樣?」
「哪次?」菲爾比怔了下。
「沒什麼!」
安森立刻停止了話題,將酒杯推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口供起身走人:「審訊結束了——告訴法比安,從現在開始除了不能離開之外,讓他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一切…可我還沒告訴你我們的資助人是……」
「用不著了!」
在白鯨港內能夠有錢供得起一個由天賦者為主組成的武裝組織,並且能隱秘到所有人對此都毫不知情的傢伙……
除了本地首富威茲勒家族之外,難道還能有第二個?